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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生态修复网）

巴黎协定写的是全球平均升温目标，但每个地区在这个目标下真正能升温多少，长期缺少可靠答案。一项新研究把观测和气候模型结合，算出了所有评估地区的升温进度百分比。答案不轻松。

先交代一个关键区别。巴黎协定的1.5°C目标，指的是全球平均地表温度相对工业化前水平的升幅控制在1.5°C以内。同一时刻，各地区升温并不一样：全球平均到1.5°C时，高纬地区可能已经升了2°C以上，海洋主导地区可能只升1°C左右。研究团队要算的就是这个值：全球平均达到1.5°C时，某个地区按气候模型预期会升多少。有了这个预期值（叫区域等效限值），再用2025年该地区的归因升温（即研究估算出的、由外部强迫造成的那部分区域升温）除以它，就得到该地区在巴黎协定的1.5°C目标下实际升温的进度百分比。巴黎协定的2°C目标同理计算。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AR6）划分了46个陆地地区，其中不少地区早期观测稀疏，非洲、南美和极地尤其缺数据。全球尺度上，前人已经能较可靠地估算全球平均升温里有多少是人类排放造成的，也就是全球人为升温。但把这件事搬到区域尺度就难了：在非洲、南美和极地这些早期温度计很少的地方，当地温度记录本身就不完整，连“总共升了多少”都难算准，更不用说把人类排放的贡献从自然波动里分出来。研究团队先估“归因升温”，也就是把人类排放和太阳活动、火山等自然因素合在一起，估算外部因素一共造成多少区域升温，用来回答“当地已经升了多少、离巴黎目标还有多远”；然后再把归因升温拆开，剥掉自然因素，得到其中归因于人类活动的那部分，即人为升温，用来回答“这些升温里多少该算人类头上”。研究发现自然因素在多数地区检测不到，所以区域归因升温几乎就是人为升温。

研究团队用的观测数据是哈德利中心第五版全球地表温度记录，模型则是多套国际气候模式模拟。难点在于，很多地区早期温度计太少，光靠观测算不出可靠升温。研究团队的办法叫气候变化克里金框架，可以理解为一次“先让模型模拟、再让观测校正”的估算。气候模型先对每个区域、每种升温来源给出一个初步猜测（先验分布），也就是说在没看当地观测之前，模型认为升温可能是多少。然后，研究团队把当地实际观测放进去，让观测把这个猜测往现实方向拉，得到修正后的估计（后验分布）。这样既能算出全部外部因素合计造成多少升温，也能把升温拆开：多少来自温室气体，多少来自气溶胶等其他人为因素，多少来自太阳活动和火山等自然因素。这种拆分就是归因，即判断观测到的升温里，哪些部分分别由哪些外部因素造成。

方法算出来的数可不可信，得先验证。研究团队做了一场“模拟考”：每次挑一个气候模型的模拟温度序列，把它当成“观测数据”来用（假观测）；其余模型照常提供先验分布。然后，让克里金框架照常跑一遍，先验加假观测，得到后验估计结果。判断这个后验估计结果靠不靠谱，看的是“升温信号比估计误差大多少倍”（估计误差指后验估计结果与被挑中模型自己模拟出的升温响应之间的差距）。倍数越大，说明信号不是误差凑出来的。除南极外，所有地区的这个倍数都超过2，也就是信号至少是误差的两倍；全球陆地约13倍，而不用观测校正、直接拿多模型平均只有约6倍。这说明加上观测约束后，估计的可靠性明显提高，数据贫乏地区也能做出可信的归因。

模型推算显示，到2025年，区域升温幅度已达到全球平均1.5°C时该地区预期升温的90%至94%，达到全球平均2°C时预期升温的65%至76%；全球平均约束升温（即用观测校正模型后估算的全球平均升温）在2025年约为1.4°C，在高排放情景下，1.5°C阈值预计2029年达到，2°C阈值预计2042年达到。各区域走向两个阈值的比例相近，说明适应压力不是少数地区的局部问题。

空间格局并不平均。高纬地区升温最大，俄罗斯北极约3.3°C，北美东北约2.6°C，北美西北约2.4°C，符合极地放大；海洋主导地区最小，约1.0°C，反映海陆升温差异。热带陆地区域升温约1.1至1.8°C，高于全球平均但低于AR6全球陆地平均。所有地区归因升温的信号噪声比都超过4.9（指升温幅度相当于当地自然年际波动的4.9倍），热带和副热带不少地区超过10，说明升温信号远不是自然波动碰巧凑出来的。除南极外，所有评估地区的升温信号都明显高出自然波动，热带非洲的归因置信度（即这个归因结果有多大把握站得住）尤其高。这看似反直觉：非洲观测少，为什么反而可信？因为当地年际自然波动小，同样的升温幅度在这里更容易从自然波动里分辨出来；全球陆地温度序列又提供了额外约束，所以数据虽少，归因结果仍然站得住。

归因结果显示，人为强迫几乎解释了全部区域升温。温室气体是主因，其造成的升温通常比全部强迫合计还大4%至26%，高纬可达4.2°C；差额主要被气溶胶等其他人为强迫抵消。气溶胶的区域中位响应为-0.3°C（负值表示冷却）；北美东北、北东欧和南亚工业区约-0.7°C。自然强迫在多数地区检测不到。这说明区域升温不是自然周期碰巧叠加，而是人类排放为主、气溶胶部分抵消的结果。随着一些地区空气质量法规削减气溶胶前体物，冷却作用减弱，温室气体升温会更清楚地显露出来。

这意味着适应规划不能再按“还没到1.5°C”来准备，所有地区都已在同一时间表上。对数据贫乏地区，这项研究提供了可用的区域归因依据，可用于适应规划和损失损害谈判。局限也要说清：研究依赖现有气候模式集合，样本不大，模式之间可能不独立，未必覆盖所有可能的气候响应；南极置信度较低；早期观测稀疏；方法假设不同强迫响应可加。未来需要更多模式、更多观测和更长记录来检验。但就目前证据看，区域升温已不再是“未来才发生”的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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