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高3厘米,能咋的?”施工队没当回事。54岁的肖仁建脖子一梗:“水蓄多了坎要塌,苗要淹!”
一场暴雨过后,老肖望着安然无恙的秧苗,长舒一口气,回忆起当初的固执,很是得意:“多亏当时杠住了!”

老肖家住重庆市荣昌区峰高街道唐冲村。去年底,村里搞高标准农田建设,他被大伙儿推选为“质量监督员”后,整天揣着把卷尺在工地转悠,量路厚、测坎高。
当时,老肖发现田坎的放水口比设计图纸砌高了3厘米,随即叫停施工,直到整改到位。
正是这场关于“三厘米”的较真,让新建的农田经受住了今年首场汛期大考。在重庆荣昌,像老肖这样头戴草帽、手揣卷尺、兜装笔记本的“泥腿子监督员”,正用沾满泥土的“火眼金睛”,把图纸上冷冰冰的数字,盯成了一道道最结实的田坎。他们织起的,是一张最接地气的“监督网”。

“我提的三个问题都解决了”
仲夏时节,走进荣昌区峰高街道唐冲村陈谷冲,400多亩高标准农田里,绿油油的稻苗正拔节生长,一眼望过去,像一块软乎乎的大绿毯子铺在地上。
村综合服务专干胡廷华,正与老肖等村民一起在田埂上“回头看”。他们脚下的路,是新修的“沟盖板路”。“路下面能排水,上面能走人,农用推车‘嗖’一下就过去了。”胡廷华笑着拍了拍路面。
“以前就是条烂泥巴坎,一到下雨天,脚都拔不出来。”老肖接过话茬,指了指远处,“那边鱼塘上面70多亩地,因为没得路,全靠肩膀扛,划不来,全撂荒了!”
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
村里1000亩高标准农田项目一上马,种了半辈子地的老肖,就被乡亲们推举为“质量监督员”。他自家2亩多地也在项目里头。用他的话讲:“大家伙把家底交给我盯着,我这手里的尺子,就半点马虎眼都打不得。”
打那以后,老肖多了三样“宝贝”:一把揣兜里的卷尺、一个巴掌大的本本,还有一双走不累的腿。“我提的三个问题都解决了。”他翻开笔记本,回忆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修土质机耕道,有人怕占了自家地。我上门给他算账:路通到你田头,收割机直接开进去,省好多功夫和力气——他一拍大腿:‘干!’”
“验路面厚度,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20厘米。我每天拿尺子往模子头一插,差一厘米都不行。厚度不够,大车一压就碎,哪个负责?”
最较真的一回,就是发现田坎放水口比图纸砌高了3厘米。老肖当场喊停。施工队不以为然:“3厘米,能咋子嘛?”老肖脖子一梗,声音高了八度:“水蓄多了,坎要垮,苗要淹——这个账咱得算清楚!”
今年3月,工程搞完了,刚好赶上插秧前泡田。前几天那场暴雨一过,老肖看着好好的秧苗,长舒一口气:“多亏当时硬把那放水口降了3公分!”
胡廷华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老肖提的建议,件件有回音,桩桩都落实了。这哪是监督员哟,这是咱们庄稼地的‘守护神’!”
“落雨天都牵挂着这片田”
要是说平常监督是“挑小刺”,那应对突发状况,就是“堵大漏”。
“落雨天都牵挂着这片田。”6月9日,一场暴雨突袭荣昌。仁义镇石梯子村党总支书记陈启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村里4000多亩新整好的高标准农田,扛得住不?”
他抓起伞就往外冲,迎面撞上浑身湿透的村民监督员包官富。
“陈书记,‘十大嘴’那片水排得还勉强,但7社那边,田坎垮了三四米!”包官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起嗓子喊。
雨幕里头,另一拨人也发现了险情。在大田坎那段,刚埋好的输水管道被雨水冲得露在外头,泥沙堆了一地。他们赶紧通过工地上的监督公示牌,拨通了施工方负责人的电话。
“大田坎这边管子冲出来了!再不赶紧埋上,灌溉要耽误,管子也要整坏!”老包在雨里急得不行。
“马上到!”电话那头,负责人蒋达承马上用对讲机紧急调度:“大田坎施工点,调三个人,带上家伙,立刻过去!”
也就十几分钟,沙袋、铁锹全上了。雨水里头,村干部、监督员、工人们肩扛手抬,把露出来的管子重新固定好、埋深加固。天还没大亮,全村的手电筒光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
人群中,有个身影格外从容。他是本村返乡的“产业村长”包正军,流转了近百亩地搞“稻虾共生”。他一块田一块田地巡看。
人群里头,有个身影格外从容。那是本村返乡的“产业村长”包正军,他流转了近百亩地搞“稻虾共生”。他一块田一块田地看过去。
“我当初就要求,田坎从50厘米加高到1米,不然虾子翻坎、水漫塘,损失就大了。排水口我要求比田面再低10厘米,就是为了防这种大暴雨。你看,原来50块小田整成20块大田,水来了能排,旱了能灌——这叫科学。”
仁义镇相关负责人后来算了笔账:这场暴雨,全镇8900亩提质改造项目里头,120多个群众监督员排查上报了30多条问题,从排水不畅到管网不合理,8大类问题全部当天就整改了。“群众监督员比我们还上心,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片地的主人。”
包正军的田,现在已经实现了机械化插秧、无人机洒药。他笑呵呵地说:“以前人工成本一亩要200块,现在少了一大半。等下半年,我打算自己买台收割机。今年稻虾收入,少说也能多搞个三分之一!”
“‘烂泥冲’成了‘香饽饽’”
古昌镇新民村跟玉带村交界的地方,500多亩高标准农田刚整完,秧苗也栽下去了。放眼一望,田成方、路成网、渠相连,跟画一样。
就在去年,这里还是另一副样子。“各家就两亩地,东一块西一块,没得生产路,没得下田坡道,全靠两条腿走。”玉带村党总支书记喻德辉叹气,“年轻人都出去了,在地里忙活的80%是老头老太太,这地,咋种得下去嘛?”
变化,是从70岁的退伍老兵、老党员刘远贵戴上草帽、拄着棍子走进工地开始的。
“我种了一辈子地,田坎要多高能关住水?机械平田要到啥程度秧苗才不干不涝?这些我门儿清!”老刘底气足得很。他发现新平整的田坎只有30厘米高,马上找到村干部:“不行!这田坎太矮,一场大雨就冲垮,至少得加到半米高!”施工队当场就改了。
“施工队的挖机咋走,地皮那层好土铲起来后有没有回填,我都要盯着看。”刘远贵说,“前期地没平好,我让他们返工。地都不平,还种啥子庄稼?”
就是这股子“老把式”的较真劲儿,让工程质量有了底气。工程还没搞完,听到消息的种植大户就找上了门。
在外头打工的杨勇回来了,流转了30亩地要种玉米。隔壁冲锋村的种植大户刘祖良,更是把交界处30多户村民的50亩地全部签下来,准备轮着种稻谷和油菜。
“以前是我们求着大户来,人家还看不上。现在路通了,地肥了,灌水排水都方便了,‘烂泥冲’成了‘香饽饽’!”新民村7组队长何其宗,自己也当上了监督员。他监督的重点是水管埋多深:“我跟他们说,埋深低于70厘米不行,机械一压就碎。施工队挖了1米深,我亲眼看着埋下去的。”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在荣昌区,像老刘、老何这样的群众监督员反馈的54条意见,全部核实整改了。
荣昌区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感慨:“群众全程参与监督和验收,既补上了专业监管的盲区,更让农田建设充满了‘泥香味’,真正适合农民耕种。下一步,我们还要建立群众、纪检监察、人大政协、主管部门四方同步监督机制,全面提升高标准农田建设质量、工程效益和管护水平,切实保障群众合法权益。”
以前的“斗笠田”“烂泥冲”,现在正变成稳产高产的“丰产田”、农民增收的“致富田”,在巴渝大地上画出了一幅“良田美景”的实景图。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邓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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