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消息:记者日前从中国社会科学院获悉,由该院考古研究所与乌兹别克斯坦科学院国家考古中心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对乌兹别克斯坦蒙扎铁佩和巴兰德铁佩遗址进行的考古发掘、研究,取得多项重要成果。其中一块丝绸残片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斜纹纬锦实物,它的发现将这种丝绸织造技术向前推进了100多年,为研究丝绸之路上的文明交流互鉴,打开一扇新视窗。
一块斜纹纬锦残片打开丝路研究新视窗
乌兹别克斯坦蒙扎铁佩遗址位于中亚费尔干纳盆地,这一带曾是古代丝绸之路北线与中线的交会点。在汉代史书中,盛产葡萄、苜蓿和汗血宝马的大宛国也位于这里。2024年,中乌联合考古队将蒙扎铁佩遗址部分墓葬,以套箱的方式整体提取进实验室,随后展开精细化发掘和保护修复,并持续至今。
期间,在20多块早已酥粉的纺织品中,考古队最终拼对出一块衣物领缘残件,长约7厘米、宽约3厘米。在显微镜下,土红、土黄两种颜色的纬线按一定规律与经线分层交织,形成斜纹组织,靠纬线呈现纹样。据此,考古队判定,残片属于斜纹纬锦。考古队员介绍,早期在我国的织造体系里面,大部分都是经向显花织锦,例如所熟知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臂,图案形象都是偏几何化的,特别像马赛克。斜纹纬锦相对来说,有花草纹、动物纹、人物纹,纹样会更丰富,颜色变化更多,它是机械改良之后的一种产物。

此前,国际学术界认为,已知最早的斜纹纬锦实物出自我国新疆阿斯塔纳墓地和青海热水墓群,年代处在7—8世纪之间。经碳-14等技术测定,蒙扎铁佩出土的这块斜纹纬锦,年代为5—6世纪,这意味着,它的发现还将该项织造技艺的历史,向前推进了100多年。
这片改写历史的斜纹纬锦从何而来?原料、染料等都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经扫描电子显微镜观察与傅里叶红外光谱分析,专家确认,其材质为桑蚕丝。经液相色谱与质谱联用技术分析,专家又检测出了黄栌、茜草等古代染料成分。
通过在乌兹别克斯坦多地开展田野调查,并综合文献记载,专家发现,该时期当地没有种桑、养蚕、缫丝的历史记载,也没有丝绸织机、作坊等遗迹,也就是说,该时期中亚不具备丝绸生产条件。与之相较,同时代的中国早已具备成熟的丝绸生产体系。另外,历史文献通常记述古代中亚人群“善市贾”,也就是善于经商贸易。
一枚“五铢钱”揭示中国货币文化传播新图景
乌兹别克斯坦蒙扎铁佩遗址,在时代上,相当于我国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地理位置相近,文化关联度高,从2024年开始至今,中乌联合考古队在蒙扎铁佩遗址展开田野发掘和文物保护修复。其间,发现一枚圆形方孔的“五铢钱”。这项发现揭开了古代丝绸之路上中国货币文化传播的别样图景。
这枚钱币在出土前,位于墓主人胸部,加上残留的两处穿绳痕迹,显示出它是佩饰,足见墓主人对它的重视。其形制为古代中国标志性的圆形方孔,除锈后“五铢”二字清晰地显现出来。当考古专家继续展开材质分析,又有了新发现。专家介绍,分析发现这枚钱是红铜五铢。五铢钱在汉代的时候它的材质基本上还是以铜锡合金为主或者是铜锡铅合金模式,在中原地区是很少有红铜五铢的。

秦灭六国后,圆形方孔铜钱成为法定流通货币,中国古代货币形态从此固定下来,并沿用至清代末年。汉武帝下令铸造“五铢钱”,一直到隋唐,中原地区铸造的五铢钱以铜锡铅等合金的青铜为主。
有研究显示,约在东汉末年,处在丝绸之路上的龟兹古国,曾以中原五铢钱为模板,仿铸了独具地方特色的“龟兹五铢”,作为日常交易的流通货币。“在魏晋时期,在龟兹地区,铸造红铜五铢钱。红铜的龟兹五铢进一步向西传播,进入费尔干纳盆地的时候,最初只是以珍贵的外来物品传入,所以在当地,作为了墓主人佩戴的一个装饰品而存在。”专家解释说。
一枚小小的钱币沿古代丝绸之路西传,经历了从“交易媒介”到“文化饰品”的功能转变,这个过程蕴含着不同地区对古代中国中原文化的接受与诠释。据介绍,到了隋唐时期,中亚地区出现“粟特钱”,上面的文字为粟特文,而其形制仍为圆形方孔。科技考古锁定的“五铢钱”红铜材质,丰富了古代中国钱币文化向西传播的模式。
发现一处宫城角楼 中国考古理念技术加持
蒙扎铁佩遗址属于墓葬区,为了更加立体地了解古代中亚的社会面貌,从2025年开始至今,中乌联合考古队将目光投向了同时期的城址展开考古发掘。采用中国考古理念和技术方法,考古队很快发现了一处角楼遗存,巴兰德铁佩的古城结构也变得清晰起来。
锡尔河与阿姆河是亚洲中部最大的内陆河,两河之间的“河中地区”被誉为“中亚文明的摇篮”,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蒙扎铁佩遗址和巴兰德铁佩遗址就位于锡尔河北岸。两处遗址相隔仅30米,形成了中亚罕见的城、墓紧邻共生范例。

巴兰德铁佩,是锡尔河进入费尔干纳盆地后的第一个古城,并且控制盆地北线交通要道。遗址东北角一带保存相对完好,为大型建筑夯土台基,比周围高出六七米。通过开掘三条探沟,考古队在寻找巴兰德铁佩古城结构过程中,有了意外收获。
壁画虽残但色彩丰富,由于尚未展开全面清理,目前只能辨别出人物图样,与中亚粟特时期的壁画相似,成为探索巴兰德铁佩与中亚“河中地区”关系的重要线索。据介绍,以往中亚地区考古多注重宗教信仰或艺术史,对城市空间布局的发掘研究较少,而中国考古学界尤其注重古代城市考古。专家表示,按照国内大遗址考古工作理念,通过少量的发掘,有针对性地发掘,连点成线、连线成面,以揭示遗址的整体面貌。这一点很吸引乌方学者的注意力,他们对于我们中国考古学的这些理论和方法非常认可。
随着发掘持续推进,考古队终于清理出一座院落,并连接东墙和北墙。因此,是巴兰德铁佩古城的东北角楼,古城的结构得以初步揭示。乌兹别克斯坦科学院国家考古中心丝绸之路研究部主任阿那尔巴耶夫·阿卜杜勒哈米德称,跟中国合作之前,跟日本、欧洲,还有美国都进行过合作。根据近几年的合作结果来看,不仅是发掘过程中,发掘之后就是实验室考古,中国考古采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发掘理念和保护理念。
自汉代,古代丝绸之路贯通后,商贸往来、文化交流不绝于途。巴兰德铁佩所在的费尔干纳盆地,北魏就留下“自葱岭以西,至于大秦,百国千城”的记载。然而,由于当地史料多有缺失,关于这片土地的历史叙事长期模糊,自2012年开始至今的中乌联合考古正在揭开更为丰富的历史故事。





贵公网安备5201130200516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