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现场
文 | 许柏成
盛夏杭州，西湖边的浙江美术馆里，不少孩子正仰着头看墙上的孙悟空画稿；旁边的展柜里，泛黄的赛璐珞画片、分镜草图和历史档案安静地躺着。曾经在屏幕里上天入地的英雄，此刻放慢了脚步，变成了一张张可以驻足细看、耐人寻味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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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浙江美术馆4、5、6号厅展出的“繁天录——中国动画英雄潮流特展”，分“西游谱”“封神谱”“众生谱”“追光谱”四大篇章，展出了近600件实物与数字展品，勾勒出近百年来中国动画英雄的演变历程。本次展览由浙江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主办，杨晨曦、邹萍、刘颖担任策展人，展期将一直持续至2026年9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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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只是一场靠“童年滤镜”卖怀旧的展览。它把孙悟空、哪吒、蛋生、沉香这些家喻户晓的形象放回当时的时代背景里：他们当年是怎么从古典名著走到大银幕上的？又凭什么在今天依然能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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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态展柜里的“硬核”手艺
动画本是动态的艺术，胶片一转，角色跑动，几十分钟就讲完一个故事。但美术馆把这些快速流动的影像“定格”了下来。看到手稿上的一根线条、一处擦改痕迹，观众才真正意识到：英雄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背后都是实打实的手艺和功夫。
《哪吒闹海》哪吒表情参考图 蓝晒稿影印件造型原作：张仃，造型定稿：黄炜，1978年
以《哪吒闹海》为例，银幕上“哪吒自刎”和“哪吒战小白龙”两场戏加起来不过10分钟，动画组却足足打磨了近两年。在没有电脑特效的年代，为了画出哪吒托莲复生时那一圈神圣的光晕，创作者硬是靠12张莲花画片和多重曝光技术做出了效果。
《大闹天宫》孙悟空动态范例图 1960年代陆青旧藏 空藏动漫资料馆藏品 271x190mm 动画纸（无孔）
策展人杨晨曦提到，当时曾侯乙编钟刚出土不久，作曲家金复载就跑去实地录制每一个编钟的音色，创造性地把它放进了《哪吒闹海》的配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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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的手稿、赛璐珞片、旧胶片和历史文献放在一起，展示出了一部动画是怎样被“造”出来的：人物怎么定型、动作怎么设计、声音和画面怎么配合。撑起这些经典形象的，除了神话里的法力，更有老一辈动画人日复一日的耐心和想象力。
国光大戏院《铁扇公主》上映的广告
英雄脸谱背后的时代影子
中国动画里的英雄，一直跟着时代在变。1941年，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上映，在战乱年代里用动画鼓舞士气。到了20世纪60年代，《大闹天宫》吸收了民间年画、戏曲身段和古典建筑造型，造出了一个鲜活无比的齐天大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更是一路探索，把水墨、剪纸、皮影、木偶等国风元素融合进来，逐渐形成了享誉国际的“中国动画学派”。
“繁天录”的四个篇章，恰好呈现出英雄形象的几次重要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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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谱”中的孙悟空是最有代表性的英雄。从《铁扇公主》《大闹天宫》到《金猴降妖》，他桀骜、机智也敢担当；而到了近年的《浪浪山小妖怪》，主角变成了无名小妖。英雄不再非得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也可以是苦苦挣扎却依然善良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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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神谱”里看到，1979年的《哪吒闹海》没有靠炫技取胜，而是讲透了个体与规则、亲情与正义之间的撕裂。直到今天，年轻人看哪吒依然感同身受——因为它探讨的是如何在困境里坚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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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谱”与“追光谱”之中，《天书奇谭》里的角色各有性格与瑕疵；《宝莲灯》讲透了沉香的成长与执着；再到后来的《长安三万里》，高适、李白等历史人物走下了神坛，他们的选择、失意与坚持，变成了今天观众触手可及的共鸣。
严定宪等绘 《大闹天宫》连环画手稿 杭州中国动漫博物馆藏
国风不是“复古”，潮流也是传承
近年来，《西游记之大圣归来》《长安三万里》《哪吒之魔童降世》等国漫大火，很多人在讨论“传统风格”的复兴。
《长安三万里》电影剧照
但真正的国风，绝不是简单地把传统花纹贴在画面上，或者把老故事原封不动地搬上大银幕。老一辈动画人从戏曲、民间美术里找灵感；新一代创作者用数字技术和现代叙事重构经典。两代人的探索是一脉相承的。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电影剧照
展览最打动人的，不是去对比“像不像童年记忆里的样子”，而是让人看懂“当年他们为什么这么画”。无论是水墨白描的线条、赛璐珞片上的色彩，还是如今数字渲染出的东方奇观，这种源源不断的创造力，才是中国动画的底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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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展览并没有把经典封存在玻璃柜里，还展示了它们变成盲盒、毛绒玩具、潮流周边后的样子。当一个小孩子因为毛绒玩偶认识了“小猪妖”，或者年轻人因为潮玩盲盒重新翻出《哪吒闹海》来看时，潮流就成了连接传统与今天的一道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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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美术馆馆长应金飞表示，开馆十余年来，浙江美术馆始终致力于梳理民族文化的视觉基因与精神谱系；动画不仅是人类的童年记忆，也是民族以镜鉴己、缔造传奇的别样表达。从这个意义上说，“繁天录”更像一次美术馆与动画史之间的双向照亮：美术馆为动画提供档案、空间与学术框架，动画则为美术馆带来更广泛的公众、更具时代气息的视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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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满天，英雄留名。值得被记住的，不仅有孙悟空的金箍棒和哪吒的混天绫，还有那些在桌前默默改图、为了一秒钟镜头反复琢磨的动画人。这个夏天，不妨去浙江美术馆走一走。在与那些熟悉形象对视的瞬间，或许你也能重新遇上那个从未放弃热爱的自己。（图片提供：浙江美术馆）
浙江美术馆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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