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京郊,郁郁葱葱。平谷区山东庄镇桃棚村的红崖洞前,围满了身穿八路军演出服的中小学生。90多年前,平谷第一个党支部就在这孔不起眼的窑洞里秘密诞生;如今,同样的山风里,村民们谈论的已是研学旅游。“今年已经接待了好几波学生,活动内容特别受欢迎!”桃棚村驻村第一书记王特笑着说。
这一幕并非孤例。自2020年起,按照中组部、财政部部署,北京市委组织部、市委农工委市农业农村局、市财政局坚持党建引领,扎实推动涉农区开展红色美丽村庄试点建设,走出了一条“红色铸魂、组织强基、绿色富民”的特色之路。正如当地干部群众所言:“咱村的红,不是刷在墙上的漆,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颜色。”这份“别样红”,正是京郊革命老区为首都乡村全面振兴交出的一份最有温度的答卷。
“红色引擎”怎么“转”?
——把组织力量嵌入振兴全链条
在京郊很多老一辈人的记忆里,“革命老区村”一度是个让人五味杂陈的标签——荣誉归荣誉,可日子却过得紧巴。怎么打破这个困局?北京的回答干脆利落:先抓班子强支部,再把治理的底盘筑牢。
四级扛责,一张蓝图干到底。市、区、乡镇三级全部成立工作机构,压实“抓党建促乡村振兴”职责,建立定期调度、挂账推进、督促指导的工作机制——市级部门下抓到村,区委、区政府谋划部署,镇村沉到建设一线。上下联动不是挂在墙上的流程图,而是“真刀真枪”的推进表,哪个节点卡了壳,哪级书记就得坐下来“掰手腕”。
“班子强则事业兴”,这句话在平谷区桃棚村体现得最真切。这个藏在山褶里的村子,依托村内红色遗址搞起了“沉浸式”党性教育,更把党员日常表现量化成“积分”——设置“政策宣传岗”“民情联络岗”“环境监督岗”,党员自己认领服务项目,年终凭积分兑换荣誉。看似简单的管理办法,却营造出“党员带头干、群众跟着干”的火热氛围。
村里的变化肉眼可见:路修到了家门口,研学团队一年能接待近3万人次、企事业单位200余家,村集体靠着红色研学实现年收入50多万元。“这笔钱没有分光花光,而是像滚雪球一样投入到步道维护、旧址修缮中。自己造血,才敢想更大的事。”桃棚村党支部书记符宝森说。
组织强了,还需“借外力”。北京深化“1+4”协同帮扶机制,推动高校、企业与红色村结对子——怀柔区宝山镇道德坑村一口气与12所在京高校建立长期合作,挂牌北京市“大思政课”实践教学基地,撬动了50余所高校团队入村合作,村党支部书记还受聘为课外导师。红色村不再是“守着资源过穷日子”,而是主动把自己融进了首都的人才链和创新链里。
村庄要长治久安,单靠“能人”还不够,得有一套管用的规矩,这正是“三治融合”的发力点。
自治层面,最有启发的当属门头沟区雁翅镇田庄村的探索——串联上下6个村成立沟域党委,村党支部书记兼任党委副书记,按“生态共建、产业共链、设施共享、品牌共创”整体谋划,完成了“雁翔云谷”乡村振兴示范片区建设。相邻村不再各吹各的号,而是攥成一个拳头打市场。
法治层面,各村优先从党员、“两委”成员中培养“法律明白人”,深入开展“法律进乡村”,让办事依法、遇事找法成为日常习惯。
德治层面,作为英雄母亲邓玉芬的故乡,密云区石城镇张家坟村通过修订村规民约,建立道德评议会、村民议事会、红白理事会“三会”机制,实现“小事不出村、矛盾不上交”。
“红色地标”怎么“活”?
——让历史可感,让村庄宜居
走访这些红色村,记者印象最深的,不是某块牌子擦得多亮,而是一种自觉的传承——绝不搞大拆大建,绝不让红色阵地商业化、娱乐化。守住这份严肃性的本身,就是对历史的最大敬意。
阵地修缮讲究“修旧如旧”,但功能升级毫不含糊。怀柔区雁栖镇头道梁村聚焦平北抗战历史,对滦昌怀联合县委旧址、八路军第四纵队司令部等多处革命旧址逐一修缮保护,建成平北抗战红色教育基地,配套建设党员学习教室、党课中心和学员军事体验中心,让“看一眼”升级为“住几天、学一阵”。
门头沟区斋堂镇马栏村的思路同样扎实——村内现有红色历史遗迹19处,占现存房屋近20%,通过原物展览加数字媒体,开放10处红色设施,还创建了全市首家山区“红色记忆”书屋。
顺义区龙湾屯镇焦庄户村则在那片著名的地道之上,打造了4000余平方米主题沉浸式体验场景,修建了200米“军民鱼水情”红色文化街,让“地道战”的红色历史可看可感。
硬件是基础,活化的故事才是灵魂。延庆区大庄科乡沙塘沟村在纪念馆广场设了红色文化互动体验角,融入历史场景与乡愁元素,打造兼具教育意义和传播热度的打卡地;平谷区熊儿寨乡北土门村编排的《云间桃花烟火情》红色舞台剧,运用先进技术再现历史场景,浏览量近100万。
传播也在变。大兴区庞各庄镇王场村成立红色文化工作室,开“微讲座”、办“红色家书诵读”,开发地道战情景再现沉浸项目;昌平区流村镇狼儿峪村通过史料考证、场景复原和数字技术的综合运用,修复昌宛联合县政府旧址和“微走长征路”沿线设施,展馆里还上了VR展示设备。红色文化就这样从“静止的展板”变成了“流动的光影”。
村庄的底色不光是红色的,还必须是绿色的、宜居的。北京把这些红色村放进全市“大旅游”格局里统筹,实施“微改造、巧更新、精提升”——不搞大广场大牌楼,而是从规划引领、功能补齐、长效管护三个层次把活做细。
密云区古北口镇古北口村改造民居打造“红色小院”、利用闲置农宅建成红色旅游接待中心,让村庄既有“颜值”更有“内涵”;房山区霞云岭乡堂上村抢抓108新线高速建设契机,清河道、固堤坝、装路灯、铺步道,实施绿化5000多平方米,栽植35种绿植,先后拿下“国家森林乡村”“美丽休闲乡村”两块金字招牌。延庆区大庄科乡霹破石村完成道路硬化、村庄绿化、夜间亮化,在保留乡风乡韵的基础上把功能做完备。
“红色动能”怎么“燃”?
——把资源优势变成增收法宝
红色美丽村庄建得好不好,村民认不认可,说到底,要看老乡的口袋鼓没鼓。
北京的路径很清晰:依托红色资源与生态禀赋,盘活闲置资产,拉长产业链,让“红色+”长出多种可能。
在平谷区山东庄镇鱼子山村新建的乡村设计中心展厅,村党支部书记杨金宇向记者展示了“红色+农文旅”的融合路径——村集体先把散落在村民手里的幼儿园、林业队、生产队场院等闲置资源资产全部收回,统一整理后再对接项目落地。“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过去一年只能收千把块钱的租金,现在咋干由村集体说了算。”杨金宇说。
有了“家底”,产业链便活了起来。村里400多栋设施大棚错落分布,草莓、桃子、蓝莓、蔬菜四季不断茬,通过直播带货走进千家万户。山上还有苹果、栗子、柿子等北方果树,采摘季人气很旺。更亮眼的是,村里把红色遗址串成一条线——兵工厂、炭厂、铸造厂旧址正被盘活,配合蝴蝶标本制作、农事体验,形成了“红色研学+自然科普”的特色课程。
村口的废弃配电室也经过北京服装学院师生设计,被改造成了“电站咖啡”和小型美术馆,由村民自己经营。咖啡渣做成冰箱贴,植物拓染、手工编织吸引了不少城里的年轻人。杨金宇说,这里不光多了几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更让村庄有了“艺术范儿”,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村里,村子也越来越有活力,我们对未来发展充满信心。
这也是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涧沟村的实践之路。该村引入专业社会组织参与红色教育基地运营,年均接待3万人次,2020—2025年红色教育产业累计创收900万元,带动村集体累计收入2300余万元。
最出人意料的是“红色+艺术”的化学反应。作为平津战役指挥部宋庄旧址所在地,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借大运河申遗成功十周年节点举办书画展,开展“艺术改变乡村”系列活动,成立村级艺术家委员会和摄影家协会,开放100余处艺术家工作室,构建起“艺术赋能乡村、文旅带动增收”的全新格局。
数据是最好的注脚:北京市前三批17个红色美丽村庄经营性收入比试点前增加了865.9万元,有7个村增收超100万元,最多的鱼子山村达到1404万元。更关键的是,这笔钱是“长出来的”——长在红色基因的活化里,长在基层组织的筋骨里,长在每个村民的共享里。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芦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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