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下旬，粤西小城化州，空气中弥漫着甘蔗的清甜。耀明糖厂门前，满载果蔗的货车排起几公里的长队，从广东各地到广西、福建，各地的车牌在这里相聚，场面罕见。
按往年节奏，糖厂的榨季本该在4月中旬画上句号。可今年，64岁的耀明糖厂老板陈耀却为素不相识的蔗农打了一场“加时赛”——他决定敞开收购滞销果蔗，不论产地，不论数量，来者不拒。
事情要从4月8日说起。那天傍晚，广州增城种植大户陈伟光从几百公里外匆匆赶来，敲开了陈耀办公室的门。他承包了几千亩地种果蔗，春节过后行情急转直下，价格跌到每斤0.8元仍卖不动。更棘手的是，甘蔗再不腾地，就要耽误下一季耕作。
陈伟光不是唯一发愁的人。3年来，全国甘蔗种植面积增幅达13.6%，扎堆扩种叠加市场疲软，广州增城、南沙，惠州博罗，清远英德等地大量果蔗积压田间。不少蔗农喊出“甘蔗1元1根”的紧迫呼声，政府、社会纷纷采购助农，但仍有数万吨果蔗困在地头。
果蔗榨糖，在整个制糖行业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事。果蔗水分高、出糖率低、纤维细软，专门为糖蔗设计的压榨设备一旦碰上果蔗，轻则效率打折扣，重则堵塞停摆。陈耀此前派人跑了增城、博罗、清远等地，一圈下来得出结论：滞销量可能接近10万吨。做了30多年糖厂生意的他心里清楚，“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
4月11日，第一批果蔗运进化州。压榨车间一开工，问题果然来了：果蔗纤维太细，压出来全是粉末状，水分挤不干净，湿漉漉的蔗渣送进锅炉，连火都点不着。陈耀想了个法子——把湿渣运出去，调出库存的干蔗渣混着烧。往年他习惯囤些蔗渣备用，这个无心之举竟成了打通整条产线的关键。4月19日，糖厂全线停产一天集中改造设备，到20日，产线基本跑通。
但比技术更棘手的是，消息散开得太快了。陈耀在田间只答应了一个种植户，可在蔗农的口口相传和社交媒体的助力下，“化州有糖厂收果蔗”传遍了广东，甚至跨了省。广西的、福建的都来了，最远的一车从800多公里外赶来。产能一天最多榨2500吨果蔗，可涌来的甘蔗远远超过这个数。数百辆12米长的重卡沿着国道排出去好几公里，司机们吃住都在驾驶室里，一等就是两三天。
4月21日，陈耀决定管饭。一日三餐送到驾驶室门口，每人每天一桶两升矿泉水，高峰期一天要送300多份，光餐费一天就超万元。24日，他又推出一项补贴：排队超24小时，每吨补10元。有司机在车上感慨：“跑了20多年运输，头一回遇到这样贴心的老板。”也有司机主动说不要补贴，陈耀的回复就四个字：“应该给的”。
从4月21日供餐到24日发补贴，从增设临时公厕和冲凉房到协调交通运输部门开辟临时停车路段，这些细节经由媒体镜头传开，“全网最暖糖厂”的名号在网络上迅速发酵。化州市委书记赖惠镇说，这是本土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标杆典范，是“好心茂名”城市品牌的生动注脚。
陈耀咬牙扛着，但终究不是他一个人在扛。得益于广东“媒体+”的力量，让这场助农行动从一个地方的暖心故事变成了牵动全网的社会议题，也让更多力量和资源循着报道的方向汇聚过来。
茂名市食品行业协会向全市食品企业发出倡议，呼吁优先采购耀明糖厂的糖制品。海龙阁等本土企业送来猪肉、食用油、粽子等慰问物资；全红婵的父亲全文茂也出现在现场，主动购买500吨白糖，还给等候的司机送上拖罗饼。“我是农民，也想为农民出一份力。”他说。
化州市委、市政府也迅速行动。交通、交警部门规划临时停车区域，团市委组织50多名志愿者在服务点轮班值守，市农业农村局协调化橘红协会为司机送上特色伴手礼……化州市委主要领导带队到一线现场办公时要求：有需求马上办，不添乱，让企业专心生产。
截至4月28日，糖厂已收购果蔗超4.5万吨，预计总量将突破10万吨，帮助数千户蔗农化解滞销危机。
一根甘蔗，从田头到车间，从一家厂到一座城。这场“加时赛”还在继续，而“好心茂名”的故事，正在被更多人看见。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砾星 李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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