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長官岑浩輝本周一(16日)發表2027年施政報告,當中提出推動「1+4」適度多元產業發展格局,並將中醫藥大健康產業列為核心重點之一。事實上,在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與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的協同推動下,「澳門註冊+橫琴生產」已成為內地中成藥走向國際市場的重要路徑。回溯歷史,澳門作為中醫藥對外傳播的樞紐,並非始於今日——早於16世紀中葉開埠之初,這裡便已是中華本草藥材、炮製技術與醫藥典籍跨海西傳的首發口岸。

圖為攝於2005年的澳門中藥店「杏和堂」。 昔日澳門曾有眾多此類傳統藥行,雖經歷時代風雨與歲月變遷,不少藥行已結業,但這份深植於民間的中醫藥底蘊亦成為今日澳門推動中醫藥邁向國際的重要基礎。(Jorge Veiga Alves攝,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聖保祿藥房開啟「本草」西傳
踏入16至17世紀,澳門逐漸成為遠東海上貿易中轉樞紐,東西方醫藥文化在此迎來首次大規模交匯。據耶穌會檔案記載,澳門聖保祿學院內設有遠東最早的西式藥房之一(時稱「聖保祿藥房」)。此間藥房不僅引入歐洲西藥供臨床使用,更有系統地採購中國出產的藥材以供醫療之用。與此同時,經由澳門轉口的廣東土茯苓(時稱「中國根」,Radix Chinae)、大黃、肉桂等道地藥材,伴隨葡國商船及傳教士網絡遠銷至印度果阿、里斯本乃至歐洲各地,在當時被歐洲醫界視為治療梅毒與熱病的重要藥物。
17世紀中葉,波蘭籍耶穌會士卜彌格(Michał Boym)多次途經澳門,並在此短暫居留。在華期間,他借助澳門累積的傳教士文獻,加上在華南實地考察所得,系統蒐集、整理大量中國本草、物產與傳統醫學資料;其後更將這批珍貴的醫藥知識帶回歐洲。1656年,他在維也納出版拉丁文專著《中國植物誌》(Flora Sinensis),向西方詳細介紹土茯苓、大黃、荔枝等中國藥用與經濟植物(張偉濤,《卜彌格和他的〈中國植物誌〉》,《人民日報》2025年2月7 日)。此外,他所撰寫、後世整理刊印的《中醫津要》(Clavis Medica,又譯《醫學的鑰匙》)及《單味藥》等著述,將《黃帝內經》、陰陽五行、中醫脈診與舌診圖解系統譯介至西方,填補了歐洲對中醫藥認知的空白,更在19世紀初啟發了法國首位漢學教授雷慕沙(Jean-Pierre Abel-Rémusat),成為推動西方由「傳教士漢學」邁向「專業漢學」的重要基石。

聖保祿學院曾設有「聖保祿藥房」,是 16 至 17 世紀中西醫藥交流與中國本草跨海西傳的重要歷史見證地。(澳門聖若瑟修院收藏,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提供,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華僑商網撐起近代中成藥外銷
19至 20世紀上半葉,隨著華人下南洋、赴海外謀生的遷徙浪潮,東南亞與北美華僑社會對廣東「丸散膏丹」及外用藥油的需求日益上升。據葉農、陳文源等所著之《近代澳門與香港經貿關係研究:以澳門經濟轉型為中心》(廣東人民出版社,2015 年)所記載,儘管 19世紀中期遠洋大宗轉口貿易的重心逐漸向香港傾斜,但澳門憑藉毗鄰廣州、佛山及珠三角僑鄉的地緣優勢,依然維繫著緊密的內河航運與區域商貿網絡,成為廣佛老字號藥品輸往海外華人社區的重要輔助口岸。
同時,澳門本地亦孕育出一批堅守傳統工藝、兼具外銷視野的製藥商號,針對濕熱氣候與勞工需求,研製涼茶藥包、藥油與跌打成藥,透過港澳「南北行」及華僑商號網絡銷往南洋及海外市場。尤其在 1930 至 1940 年代戰亂期間,大批廣州、香港藥廠遷至澳門避難設廠,更直接帶動了澳門本地中成藥製造業的技術累積與出口規模,為戰後澳門中醫藥產業奠定了重要基礎。

近代華人下南洋、赴海外謀生之際,來自粵港澳的道地中藥材及成藥隨華僑足跡遠渡重洋,維繫著海外華人社群的傳統養生醫療習慣。(Poumak提供,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制度賦能架起國際橋樑
歷經四百餘年的歷史積澱,當代澳門將地緣與制度優勢轉化為現代中醫藥國際化的標準通道。2011 年《粵澳合作框架協議》簽署後,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正式落地橫琴;2022 年 1 月 1 日,《澳門特別行政區中藥藥事活動及中成藥註冊法》正式生效,並同步成立澳門藥物監督管理局,建立起兼顧中醫藥傳統特點與國際標準的審評審批體系。
依託特區政府持續深化的「1+4」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策略,澳門藥監局與內地藥監部門緊密協作,打通了「澳門註冊+橫琴生產」的跨境產業鏈:企業既可借助澳門的國際化審評標準與自由港優勢取得註冊資格,又能利用橫琴的現代化製藥基地實現規模化生產。與此同時,澳門充分發揮「中葡論壇」及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的平台橋樑作用,對接葡語國家及「一帶一路」沿線市場的藥品准入體系。截至 2026 年,已有十餘款澳門及內地研發的中醫藥產品透過園區與跨境協作機制,成功在莫桑比克以植物藥身份註冊上市,並在巴西獲得中成藥註冊備案許可,為中醫藥標準化與國際化開闢了新路徑。
當年經聖保祿藥房啟運的藥材,開啟了中醫藥走向西方的序章;如今「澳門註冊」的制度創新,為中醫藥出海寫下全新篇章。伴隨粵澳協同、中葡平台的持續發力,澳門將繼續承載中醫藥走出國門、普惠世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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