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环境网)
转自:中国环境网
我的老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印象里,初中以前每逢年节,爷爷都要开一个小时的拖拉机,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去县城采买。
爷爷开得不快。一路上,同村人的拖拉机常常从后面追上来,隔老远喊两声,聊上几句家常,然后又突突突地跑到前面去,把爷爷甩在后头。我坐在车斗里,因小孩子那点攀比心作怪而着急,一个劲催他:快点,快点。爷爷不肯,说这条路不好走,坑太多,开快了怕是掌不住车头。我觉得爷爷肯定是开车技术不行,所以才会怕。爷爷笑了,说:我开一辈子车,从来没出过事故,谁能说我车技不行。
县城也不见得多发达。路不宽,没有红绿灯,好在车少,多是我们这些从各村开来的拖拉机,汽车很少上街。县城的路是平的,好走,加上在村里土路上练出来的车技,拖拉机们左一拐右一绕,躲开行人,还能保持一点速度。但爷爷还是不愿意抢那点时间,顺着路边慢慢开,说:不着急,慢点也能到。
后来家乡发展起来,原来县城才有的水泥路也修到了偏僻的山村。县城的路拓宽了,路面分出了车道,路口也装上了红绿灯。县城开始不让拖拉机进了,嫌拖拉机又吵又脏。村里人自己也不再开拖拉机,不愿意夏天晒冬天冷,都换成了“老头乐”。
街道规整了不少,路面上跑的都是顺着车道走的汽车。但偶尔还是能看见不和谐的一幕:一辆“老头乐”,不看红绿灯,自顾自地逆行,慢悠悠地晃,像在自家院子里遛弯一样。
爷爷很懂这些人。他说,他们这样开了一辈子车,改不过来了,可能也不愿意改。毕竟是他们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斑马线、红绿灯都是后来才有的,按他们的想法,理应是规矩让着他们。
可爷爷又说,他们这样不对。规矩是好规矩,不守规矩就有风险,那就该守。
几年前,爷爷走了,因为车祸。肇事司机在红灯前一点没减速,左转。爷爷小心了一辈子,守着从电视里学来的那点交通规则,最后被一个不守规矩的人送走了。
我常想,爷爷会不会觉得,守规矩其实没用?我想他不会。他一辈子也没摆过什么老资格,没说过一句“从前都这么走”。路修好了他就顺着车道走,装了红绿灯他就停下来等。时代往前跑,他也跟着往前跑,那些规矩也从来不是来给他添麻烦的。
作者单位: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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