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乡愁2022（组诗）

（一）梦回

崖洞下

大院新凿

牗外有紫光

早晨长堤

满目氤氲

临河人家忙

游子兄弟老大回

满院乡亲踏访

笑说生相声气像爷娘

（二）父亲

小竹椅

舱中坐

巨轮奔来

排浪如倒海

浪半舱

船将倾

男孩惊骇哭无泪

父亲真英雄

奋勇掌控小木船

御浪平波一枝橹

浪静若无事

唐诗吟不断

（三）西厢房

你跟着母亲

到我家来

我的母亲把我的西厢房

腾出来

缝上新弹棉花的被头

铺上新铡日晒的稻草

你母亲说是短暂居

我们愿你们留下来

过完此冬过好年

来年春来再说走

（四）你不是我的新娘

那年年脚边

你穿着鹅黄色婚衣

守着这辈子用不完的喜被

尽美的容貌

尽善的笑意

充满厢房

我回家看你

错觉你是我的新娘

三十年后

我梦到穿着绛红色婚衣

却不见新娘

不见旧梦中的你

做姑娘家时

为不能走到一起

哭了好几晚

（五）酷暑印象

毛豆叶上

盘踞斑斓毛虫无数

除草汗滴土

全身蛰肿多处

母亲劝读书

将来少吃苦

稻田岸坑

长渠清水冲入

十几根泥鳅

大小争上冲凉

不知

村童张网在后

借着夜色

二三个婆婆

在自家场上

光着上身乘凉

村童看不惯

婆婆呼不来

双脚探准

一头扎下

硬泥中挖出

大黑壳小青壳

底水凉

满载河蚌哆嗦归

割稻捆稻挑稻

脱谷碾米烧饭

上昼到夜里

金稻变白饭

大人说

只有农民享此福

（六）搬迁

搬离

世居的稻乡

迁往

辽阔的草原

见过新弟妹

个个俊秀

没有不悌友的理由

但总觉得隔阂

不解父亲的决定

我愿返回故乡

谁懂

离舍更难

（七）头绳衫

借灯夜

用雨天

不歇片刻闲

针飞快

线绵绵

情意万回转

邀我撑线她绕球

拿我比划他肩宽

旁人问

她不语

入秋是谁穿

（八）小河

拾阶下

小河新浚

油油绿草护岸

西望

秋水瘦

竹根悬

目接

清波盈盈

是沈家廊院

问谁

已近午

哪里有滩头笑谈

（九）幻想

冰凉浅水

小黑蝌蚪

不断摇尾

引来春天

阳光普照

紫色云英

嫩梢花蜜

清香留齿

河岸灌丛

野红覆盆

几颗生津

意犹未尽

清流北去

结伴灰鸭

划萍而过

钻进稻田

清辉疏影

相依麻雀

竹叶为被

皎月为媒

（十）雨水

细直的田埂上

少年在奔跑

油菜花

擦了左肩擦右肩

蜜蜂

撞了左脸撞右脸

阴影里的春寒

教人冷颤却快活

姐姐们

埋头捉割马兰头

不问少年

为什么迎着春光跑

（十一）惊蛰

翻起厚土块

蝼蛄青蛙白花花

少年弃耙细看

大人前后催

农时不可违

（十二）雾中家

起雾了

天地不分家

露沾发与脸

浮想

雾散看到家

屋后竹园屋前田

（十三）归

一声鸣笛

出港往东去

经海过洋

入南海

沿海北上

西入湾

换橹船

走水乡转官塘

进社埭

百米清流

银鲦东引

永安桥边河滩头

合欢树

大卧石

都安在

怯步上石阶

调息穿竹园

老屋后门应低头

怕惊人

唤姆妈

是我毛毛回来了

（十四）庆祝

热天星夜

井水冲凉的场上

厢房的灯光透廊屋

一家人终于围坐

几大碗鹅肉

几大瓶啤酒

庆祝日里

或割完了稻

或卖贵了猪

或插好了秧

那个年代

双手致富的喜悦

挑战着父母的负重

嫩肩磨破的痛楚

考验着少年的勇毅

不似今晚

碗盘有八

独斟酌

不知喜与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