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开封,因黄河而兴,北宋时成为“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东京城。它也一次次被黄河的浊浪摧毁,沦为淤泥漫灌的废墟。《舆图探山河》第四期《大河之城》从宋代《禹迹图》出发,回看开封因水而起、伴水而兴、抵御洪水的历史。见证北宋太祖赵匡胤以四水贯都营建东京的智慧谋略,看清末重臣林则徐如何守护开封的治水壮举,感悟黄河与开封的千年回响。

《禹迹图》里的开封与黄河
南宋《禹迹图》石刻(清拓片)原石,现藏于镇江博物馆。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石刻地图之一,也是现存最早采用计里画方绘制的地图。计里画方是按比例尺绘制地图的方法,用统一尺度把万里山河收进方寸之间。它是目前所见宋代地图中准确性最高的一幅。黄河、长江线条突出,支流走向清晰,河道与今天实测已非常接近。在没有卫星、没有经纬仪的时代,靠观测太阳高度角定南北,靠计里画方控距离,能把如此复杂的水系画到这个程度,是天文地理学了不起的成就。
在《禹迹图》上,北宋东京城坐落在黄河南岸。按每方百里换算,开封远在黄河百里之外,是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那么,是什么将黄河和开封连接起来了呢?是一条汴河。它从黄河分出,穿城而过、汇入淮河,让开封成为连接黄淮的水运十字枢纽,既享受黄河水送来的漕运红利,又远离干流决口的直接威胁。开封因水而兴,根基就在这里。

可当山河探访人拿着这幅图走到黄河岸边时,眼前的景象却和图上的数字对不上:分明该是“百里之外”的黄河,如今距离开封,竟只有10公里左右。这中间的一千年,黄河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清明上河图里的虹桥
到底在哪儿?
开封北宋时期称东京,赵匡胤定都后,以汴河为核心,补足水源、连通黄淮,又陆续疏浚五丈河、蔡河,开凿金水河,形成了东京城四水贯都的城市水网。
这四条河分工明确,漕运与民生各司其职。随之而来的是,东京人口一度超百万,商业发达,市井喧嚣,是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都会。其最好的例证就是《清明上河图》。五米多长的画卷里,汴河漕船首尾相接,有的正在落帆过桥,有的在码头卸货;岸上店铺沿街铺开,酒楼鳞次栉比。

画中央那座虹桥,很多人以为在开封城里。其实却在城外七里,是汴河上的一座拱桥。画一开始,沿运河一带还有很多柳树,地方还比较荒芜,到了虹桥才开始繁华起来,也证明了虹桥处于东京城外。连郊外的桥头都热闹成这样,东京城内的盛况可想而知。
开封城,城摞城
地下埋了几座城?
黄河水流入开封,带来了发达的漕运,泥沙却沉在河底,把河床逐年抬高,河水最终悬在了开封城池的头顶。黄河一旦决口,洪水裹挟泥沙倾泻而下。开封的命运转折,就从这里开始。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为阻金兵南下,东京留守将杜充掘开黄河大堤。黄河就此离开东北故道,掉头东南,夺淮入海。此后黄河改道后的七百多年间,在开封境内决口三百余次,城池七次被淹。如今的开封城下更是掩埋了不止一座城。从地下往上,依次埋着魏大梁城、唐汴州城、北宋东京城、金代南京城、明代开封城、清代开封城。民间谚语说“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了几座城”,说的就是黄河与开封的千年关系。
而州桥遗址,就是“城摞城”最直观的考古例证。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李自成三围开封,围城五月之际黄河决口灌城。水退之后泥沙覆压全城,州桥与汴河一同埋入地下。2018年考古队重新把它挖出来,被掩埋数百年的州桥桥体重见天日。
在州桥及汴河遗址西区,能清晰看到两桥叠压的状态。山河探访人脚下这座砖石结构的券桥,是后人在宋代州桥基础上改建而成;再往下,才是北宋汴河的石岸。改建时,河道两岸的宋代石壁被保留了下来,石壁上,海马瑞兽、仙鹤、祥云与《东京梦华录》"近桥两岸皆石壁,雕镌海马水兽飞云之状" 的记载严丝合缝。

林则徐鲜为人知的治水壮举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的一场洪水,把一个我们熟悉的人,推到了开封城墙上。六月十六日,黄河在开封城张湾村附近决口。一道上谕快马加鞭送到了林则徐手上,命他折回东河,效力赎罪。
面对百余丈宽、水流湍急的决口,林则徐没有硬堵。他绕过决口,把堵口位置向河岸方向前移:从东西两侧分别修筑东坝、西坝,在上游修挑水坝、在下游开挖引河,引导黄河水回归故道,最后让两坝在靠近河岸处合龙。第二年二月初八,黄河决口堵合,围困开封八个月的洪水终于退去。
这座堤坝此后再未溃决。当地百姓为纪念林则徐,将其命名为“林公堤”。从1842年建成至今近200年,它仍是黄河大堤开封段的一部分。治水成功第二天,林则徐再次踏上赴伊犁之路,行至西安,写下那句流传至今的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黄河宁,天下平。今天的黄河治理,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抢险:小浪底水库连年调水调沙,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 3 米多,悬河险情逐步缓解;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治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抢险,而是全流域的安澜之路。开封因黄河水而兴,因历代治河而存。这份与黄河纠缠千年却始终不肯屈服的精神,至今仍在黄河岸边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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