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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访谈|无名忠骨 山河永记
2026-10-21 来源:央视网

央视网消息(焦点访谈):90年前,长征胜利结束。这支踏过千山万水的队伍里,很多人牺牲时没有留下姓名。由于战事仓促,他们被就地掩埋,成为了无名烈士。近年来,国家持续推进烈士遗骸发掘、鉴定、保护和寻亲工作,努力让无名者有名,给烈士以尊严,让后人铭记。在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们沿着这条路,去寻找那些散落在山河之间的忠魂。

9月30日烈士纪念日,在贵州遵义习水的青杠坡红军烈士陵园里,礼兵正护送9名红军烈士的棺椁迁葬陵园,安息青山。

1935年,习水县土城镇的青杠坡曾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由于战况紧急,牺牲的红军就地掩埋,遗骨散落在战场边的山坡上、田埂下、树林里,很多坟茔甚至没有墓碑。

贵州遵义习水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党组书记、局长黄文涛:“将全县零散安葬的烈士遗骸,选择在烈士纪念日集中迁葬烈士陵园,是对革命英烈最好的告慰,同时也是对伟大长征精神最好的传承和发扬。”

烈士遗骸集中迁葬,在遵义举行过不止一次。2022年和2025年,辖区内的零散红军烈士墓,以及从外省寻回的部分烈士遗骸,分两次集中迁入了刀靶烈士陵园。

让每一寸山河里的忠骨,都有安放之处,是对英烈最深切的告慰。像这样的迁葬,近年来在全国各地不断推进。2024年,烈士褒扬条例专门新增了烈士遗骸和遗物保护这一章节,明确了烈士遗骸搜寻、鉴定、发掘、保护的相关要求,烈士褒扬领域相关的政策法规制度和标准体系在不断完善。

但散葬墓迁葬,安放的是“已有坟茔”的烈士。还有另一批长征烈士,牺牲后未曾留下墓冢,长久不为人知。要让每一位英烈都不被遗忘,除了把已有的墓集中管护,还得主动去寻找那些无名英雄的遗骸。

广西桂北一带,是湘江战役的发生地,这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损失最惨重的一场战役。战役之后,大量红军烈士的遗骸,散落在桂北的山野和岩洞之中。2019年前后,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政府成立了湘江战役红军遗骸收殓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开展烈士遗骸发掘工作。

位于广西全州两河镇板塘村的耳木洞,在当年湘江战役过后,一支红军伤员队伍为了躲避搜剿藏进这里,不幸被敌人发现,全部牺牲。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这里曾经被发掘出多具遗骸,这一次重新发掘,发现里面竟然还有洞中之洞。

而在耳木洞口附近,还发现了一具看起来并不像成年人的遗骸。

广西桂林市委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王文胜:“当时骨头骨架比较小,遗骸头朝前面,靠着石头,他手尽力往前伸,在前面约5公分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碗,他是想尽力地去拿碗,或者是水之类的东西。”

经过分析鉴定,这名战士的骨龄还不到14岁。

据了解,耳木洞遗址先后发掘出30多具遗骸、3000多块遗骨碎片。目前,已经安葬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和耳木洞烈士纪念园中。

湘江战役留下的无名忠骨,不只在山野岩洞里。几十公里外的灌阳酒海井中,沉溺着数十名红军战士的遗骸。

广西灌阳红军长征湘江战役文化保护传承中心主任吕辉:“红6师18团来不及转移的时候,民团、敌军把重伤员捆住,用棕绳捆住石头,一个个地丢进井里。”

记载和口述是否真实?当地开展了勘探打捞工作,由于井下环境复杂,淤泥堆积深厚,打捞持续了三个多月。随着淤泥一层层清理,20余具遗骸陆续重见天日。

吕辉:“他们的身高在1.37米到1.63米之间,年龄15至25岁,都是男性,而且受过枪伤。”

遗骸重见天日,迁葬于酒海井红军纪念林。但像这样发掘出土的无名烈士,远不止在耳木洞、酒海井。但是,他们是谁?家又在何方?让每一位无名烈士都能有名可查、有亲可寻,这份牵挂,从来没有停止。

遵义战役主战场老鸦山上至今残留的弹孔,记录着1935年2月28日那场敌我力量悬殊的激烈战斗,敌机低空俯射,子弹倾泻而下,红军虽胜,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许多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山坡上。

老鸦山一战,红三军团战士牺牲过半。然而,如今能证明这段历史的,只有一个已知的名字和16具无名的遗骸。他们是谁?家在哪里?2024年,遵义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正式对青松堂存放的这16具无名烈士遗骸启动DNA鉴定,尝试用科学手段回答这两个问题。

鉴定要过的第一关,就难住了所有人,这些遗骸,都被烈火烧过。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我们发现这些人骨上面有黑色的,像松油浇过的东西,被焚烧过。这其实是一个世界级难题,因为传统的方法没有办法提取DNA。”

此后近两年,实验室里反复做的只有一件事,从烧焦的骨头里,把碎成屑的DNA一点点拼回来。16份样本,有两份彻底降解,终究没能留下数据,剩下14份,全部拿到了有效DNA。

文少卿:“剩下的14例里面,我们发现三个样本的DNA是一样的,可能是同一个个体。”

也就是说,青松堂里这16具无名遗骸,对应着12位不同的红军烈士。鉴定让“无名”第一次有了变成“有名”的可能。名字,对于烈士来说,意味着身份的回归、尊严的确认;对后人来说,意味着可以追思、可以祭奠,可以对着一个具体的名字说一声“我记得你”。

今年中秋节前,江西赣县一位年轻人刷视频时,看到了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的英名墙上“罗定禊”三个字,和他曾祖父同名。烈士证、族谱、字辈、出生年月全部比对成功,一家人找了三代的亲人,终于在中秋节团圆了。

这英名墙上两万多个名字,是从各地搜集而来。像这样的英名墙,不止一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等待,也可能是一次团圆的机会。目前,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已有一百余名烈士的后人通过英名墙寻到了亲人。而暂时还没有等来亲人的烈士们,同样被后人记挂着。

让无名变有名,让有名能寻到亲,让每一位烈士都能被尊重,这份尊重,还包括让后人有机会看清他们的模样。

遵义红军烈士陵园中的雕塑,还原的是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牺牲时的场景。1935年2月27日,邓萍在遵义城下观察敌情时被冷枪击中。牺牲时,邓萍只有27岁,没有任何影像留存,仅有一张根据战友回忆录画下的黑白素描。

如何能够呈现烈士真容,是困扰所有人多年的难题。文少卿团队决定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这个想法,不过,这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解决AI不能够贴合史实的问题,团队翻阅大量史料和战友回忆录,照当年样式反复考究。当邓萍的“照片”最终出现在屏幕上——27岁的他,第一次有了一张清晰的脸。

从湘江之畔到雪域高原,烈士遗骸的搜寻、鉴定和寻亲工作,正在不断发展。2023年,退役军人事务部烈士遗骸搜寻鉴定中心建立了国家鉴定烈士遗骸DNA数据库及烈士亲属数据库,为烈士遗骸身份确认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退役军人事务部烈士遗骸搜寻鉴定中心副主任张柏:“面向未来,随着工作进一步深入,特别是DNA鉴定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我们相信也有决心为更多无名烈士确认身份,让英烈从无名到有名,让社会进一步铭记英烈的牺牲和奉献。”

山河变迁,追寻从未止步。一个名字,是一位烈士回家的坐标;一次DNA比对,是几代人的绵长思念;一张复原的照片,让年轻的面庞重新被看见。从收殓迁葬到科技寻亲,一系列扎实的行动,就是要昭彰英烈功绩,告慰山河忠魂。无名英烈,山河永念;祖国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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