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西打酒、花泊丽抗皱精华、油茶蒲车载香薰、山茶花微针眼贴……在浙江大学—常山县油茶产业联合研究中心的展示架上，40多款产品琳琅满目。“从花到果、从壳到油，一点都不浪费。”研究中心主任刘雪松满是兴奋，手里拿着一瓶茶皂素洗衣凝珠，原料来自榨油剩下的茶粕。
作为首批全国木本油料特色区域示范县，地处浙西山区的常山县被誉为“中国油茶之乡”，种植面积达30万亩，约占全省总面积的12%，产量同样位居全省前列。近几年，该县以“千万工程”为统领，锚定助农增收目标，深度挖掘油茶全产业链价值，着力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但与许多油茶主产县一样，其产业形态长期停留在“摘果、榨油、卖油”的传统模式，产品单一，附加值有限。
2023年，常山县与浙江大学成立油茶产业联合研究中心。作为从常山走出去的学子，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俄罗斯工程院外籍院士刘雪松带着团队回到家乡，为老产业注入新科技。截至2025年底，常山油茶全产业链总产值已达21亿元。
全身扫描，重新定义油茶树
研究团队进山后的第一件事，是给油茶树做“全身扫描”。这是一项系统性的基础工程，过去，对常山油茶的研究几乎空白。油茶里到底有什么、能干什么，没人说得清。
团队从成分分析入手，发现山茶油中蕴含的山茶甙、茶皂素等成分，具备强心、抗菌、抗炎、抗老化等多重功效。油茶花能提取芳香成分，茶籽壳的纤维结构疏松多孔，是储存精油的天然载体；还有榨完油的茶粕中，茶皂素含量高达10%至15%……在此基础上，专家还从常山油茶中发现了4个新组分，为首次发现，均以专利方式为其正名。“这意味着，这些组分放到产品里具有独占性，不是模仿别人。”刘雪松解释。
难能可贵的是，研究中心的研发团队具有丰富的产品开发和市场转化经验，厘清油茶“家底”时，同步也在思考如何往市场产品转。很快，一条条路径浮出水面：山茶油和神经酸结合，做成了凝胶糖果和固体饮料；把山茶花提取出来，酿进了西打酒里；把茶皂素开发成洗衣凝珠和女性护理产品……最新方向是利用生物合成改性技术，把山茶油转化为小分子活性物质，布局高端化妆品原料赛道。
总之，产品跨度从食品、酒水一直延伸到美妆、日化。常山油茶从“一油独大”，变成了一条由40多款产品串联而成的产业链。而这些产品的核心技术，即高纯度提取、活性成分稳定保存、配方适配，又反过来夯实了研究中心的科研能力，形成“基础研究支撑产品开发—产品开发反哺科研深化”的良性循环。
农户正在采摘油茶果。（资料图）
市场开发，跨越转化“死亡谷”
科技与产业之间，常常横亘着一条“死亡谷”，从一项创新成果到技术发明，再到产业生产，往往需要反复认证、巨大投资，企业和科研机构都不愿碰。最后，科研人员文章一发了事，成果依然停留在纸面上、实验室里。
高校关心论文，企业关心利润，政府关心税收，“三张皮”怎么贴紧？在刘雪松看来，研究中心更要做产业链上的中试平台，打通转化路上的堵点。因此，他一手抓研发和开发，另一手促招商和引企业，利用各种资源，把他们聚到常山来。
西打酒的问世，就很有代表性。研究中心掌握了山茶花芳香成分的提取技术，但不会做酒；浙大校友潘贯明，从事精酿啤酒行业十多年，有产线但缺特色原料。两方一拍即合：浙大做提取和配方，企业做调配和生产。常山县政府用人才项目补贴了400万元，帮企业把生产线从外地搬到了县里。“科学家要懂企业，企业家也要懂科学。”刘雪松这样形容这种互补。
刘雪松（中）和科研人员在实验室进行研究工作。（资料图）
与“花泊丽”董事长詹英英的联手，同样属于双向奔赴，其经营的“中科佳扬”拥有近6000万用户。她相告，当初选择切入油茶美妆赛道，缘于看到两个机会：国内数千万亩油茶林大多只榨食用油，副产物全部浪费；而美妆市场里，本土特色植物原料存在巨大空白。油茶大多种在山区，有美妆的加持，既能盘活“土特产”，又能打造辨识度很强的“新国货”。
于是，研究中心提供配方，“花泊丽”负责产品开发和品牌营销。去年底，其抗皱系列发布，没多久一举获得尼日利亚驻华大使馆推荐用品。在詹英英看来，浙江大学的科研背书无论对于产品出海，还是市场出圈都至关重要。未来，待产品市场销量稳步攀升后，公司也将谋划落地产线到常山，将这朵山茶花吃干榨净。
据了解，目前，常山县已培育油茶精深加工企业8家，成功研发出山茶油玉米肽、神经酸、卸妆油等40多款衍生产品。当然，产品从开发到走向市场，再到引爆销售，并非一蹴而就，也非一帆风顺，眼下看整个态势，确实也有待市场检验，但大家明显感觉到，正蓄势待发。
链条延伸，让农民共享增值效益
“不断切入新赛道打开新市场，是产业全链升级的过程。”常山县委书记王永明表示，通过“政产学研金会用”七位一体的深度融合，将不断擦亮常山山茶油的区域公用品牌，并且走向山茶油大健康产业。与此同时，他更在乎的是，全链升级带来的价值提升，如何惠及更多村集体和老百姓。
近年来，常山县深度挖掘油茶全产业链价值，先后出台实施了油茶产业的三年行动方案，以及“一滴油”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等，争取到中央油茶示范奖补资金1.2亿元，高效推进油茶新品种造林、低产林改造等项目，成功将油茶种植面积由24万亩提升至30万亩。
种出来，关键更要卖出去，且卖出好价格。而未来，待产业链充分拉长后，卖花、卖叶、卖籽、卖渣等这些都能变成钱，嵌入农民增收的钱包中。刘雪松介绍，接下来，团队准备推动构建原料收购体系和分级标准，用市场化的眼光来重构一产生产格局。
此外，可预见的是，产业链延伸还将带来众多岗位：分拣、冷萃加工、物流配送、产品销售……这些环节都需要人，也意味着，农民不只有种地一条路。今后，有望形成“种植拿货款、务工赚薪金、分红分股金、销售得佣金”的四重收入格局。
根据计划，常山一方面将继续夯实油茶一产根基，另一方面以“国资+民营”模式做大加工龙头企业，聚焦药食同源食品、保健品、护肤品等品类，研发拳头产品。王永明信心满怀，要让油茶老树发“新枝”，传统产业开“新花”，奋力实现百亿产业目标。
而刘雪松的目光不止于常山。目前，全国油茶种植面积达7795万亩，茶油年产量达118万吨，遍布全国的15个省（区、市）约800个县，面积超过10万亩的县就有200个。常山油茶产业闯出的新路，价值在于重新定义产业新赛道。“技术是共性的，目前团队已开发出300多款大健康产品，每个县找一个主导产业，原料替换就行了。”刘雪松介绍，新疆、内蒙古、西藏等地已向团队发出合作邀请。其目标很明确：在一个县锁定一个特色产业，通过创新打造新赛道，支持产业强链、补链和延链。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朱海洋 方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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