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
当前位置:新闻 > 艺术 > 正文
当“环保”不再是新话题,艺术还能拿什么打动人?
2026-04-16 来源:艺术中国

“环保”早已不再是个新鲜概念,从气候变化到物种消失,从塑料污染到森林燃烧,相关讨论越来越密集,以“自然生态”为主题的展览变得不再稀缺。问题也随之而来:当一个议题被反复讲述,艺术还能如何重新打开它?

久事美术馆新馆首展“把万物进行到底”于2026年4月1日对公众开放,持续至6月28日。作为久事美术馆迁入外滩1号后的首个展览,它试图为这个被反复讲述的生态议题提供一种新的进入方式——依托百年建筑与当代城市彼此对望的空间现场,让关于“自然生态”的讨论从一开始就不悬空,而是重新回到可感、可近的现实经验之中。

上海久事美术馆新馆首展“把万物进行到底”

步入展厅,尹秀珍的作品《种植》与《种植(尾喉)》就承担了这样的入口。“种植”作为看似温和的词汇,却并没有指向一幅关于自然的抒情图景:一丛又一丛荒草在坚不可摧的混凝土所构成的土地之上枯萎,而汽车尾喉这一工业部件中却蔓延出绿意盎然的新生。混凝土、枯草、汽车尾喉、不锈钢管与植物盆栽被并置在同一个作品系统里,用材料之间的冲突关系再现了被挤压在现代城市结构中的生命现实。

《种植》尹秀珍/中国,混凝土、荒草,尺寸可变,1997-2026

《种植》尹秀珍/中国,装置,混凝土、汽车尾喉、不锈钢管、多样植物,2018-2026

作为进入展厅后最先与观众相遇的作品,它也为整场展览定下了基调:自然生态已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单独拎出来观看的对象或概念,它始终嵌合在城市、交通、工业与人的生活方式之中,并与之持续纠缠。

凯蒂·帕特森的作品则将这种关系进一步转化为感官经验。《燃烧,森林,火》通过定制线香复刻地球最早森林与濒危亚马逊森林的气息,让森林得以跨越时间与空间,以气味的方式进入现场;而《常青》则把351种已经灭绝的植物刺绣在亚麻布上,以柔和却不失力度的方式呈现“消失”本身的残酷性。

《燃烧,森林,火》凯蒂·帕特森/英国,2根定制线香,10x0.3cm,2021

《常青》凯蒂·帕特森/英国,亚麻布上绣有351种已灭绝的植物,2022

与嗅觉相对应的,是费利克斯·布卢姆在《蜂群》中调动的听觉。大量扬声器共同构成一片蜂群声场,每一个声源都对应着一只蜜蜂独特的振翅鸣响,让置身其中的观众意识到,那些平时几乎不会被认真倾听的微小生命,原来也可以拥有如此鲜明的存在感。

《蜂群》费利克斯·布卢姆/法国,装置,音频播放器与扬声器,2021

郑波的《写生(谷雨)》与《生态感悟练习:闻香八段锦》则把速度再放慢一些。节气、植物、呼吸、身体练习,这些长期被现代生活挤压到边缘的感知,被重新带回观看中心。

《写生(谷雨)》郑波/中国香港,纸本素描,21x29.7cm,2023

至此,随着观众们的感官入口被打开,展览的关注点进一步从“如何感受自然”,转向“自然如何被现实结构持续塑造”,语气也随之变得更复杂、更具体。

韩庚佑的《塑料岛屿-II》以3D打印塑料模拟漂浮海面的浮冰形态——一种来自污染与消费体系的材料,去塑造另一种正在加速消融的自然存在——借由材质本身的错位感,将当代生态中的冲突与困境直接摆在观众面前。

《塑料岛屿-II》韩庚佑/韩国,装置,ABS、颜料、金属线,2022

A K·窦文的《移山》则记录了一座北冰洋岛屿在七年之间发生的变化:当艺术家重返旧地,曾经栖息其上的鸟类已因海洋变暖而消失。影像空间被做成可进入的沉浸式场域,让观众仿佛置身岛上,直面风声仍在、鸟鸣缺席的现场。

《移山》A K·窦文/挪威,影像装置,2004

弗朗西斯·埃利斯则带来了两个全然不同的影像作品。《儿童游戏 #31:蜗牛赛跑》记录下孩童拿蜗牛比赛的场景,天真、专注,也带着一种未经规训的自然亲近感;《下一步和下下一步》则拍下艺术家蒙眼在屋顶摸索前行的过程,镜头从模糊逐渐变清,像一次带着风险的试探。两件作品的气质截然不同,却都指向一种尚未被定义完成的关系:人如何接近世界,又如何在不确定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儿童游戏 #31:蜗牛赛跑》弗朗西斯·埃利斯/比利时,数字影像,2021

相较之下,科妮莉亚·帕克的《未来(六七岁)》显得更为朴素却尖锐。双屏影像中,六、七岁的孩子谈论自然,不带修辞的直接语气,也没有成人世界惯有的复杂立场。正是这种未经包装的表达,让作品保留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也让过于宏大的“未来”,轻轻落在了最基本的人与世界的关系之中。

《未来(六七岁)》科妮莉亚·帕克/英国,双屏数字影像,2023

展览中,最容易被忽略、却也最令人动容的,是艾谢·埃尔克曼的作品《孤独的乔治》。作品被单独置于一整面白墙之上,以1:1青铜雕塑还原最后一只夏威夷金顶树蜗的样子。没有多余修辞,也几乎没有情绪渲染,稍不留神,观众甚至可能直接走过。但也正因如此,“一个物种最终只剩下它”的事实才显得格外沉重,原本抽象的“灭绝”,也由此塌缩为一个可见、可面对的具体存在。

《孤独的乔治》艾谢·埃尔克曼/土耳其,雕塑,铜

与之相对,作品《熊猫塔》则将大量陶瓷熊猫层层堆叠在透明结构上,窗外正对着是陆家嘴高楼,视觉上带着一种近乎景观式的显眼。两件作品一个指向物种的终点,一个指向动物形象在当代社会中的高度流通与反复消费,人类观看自然、制造符号与面对消失的复杂处境也由此呈现。

《熊猫塔》艾谢·埃尔克曼/土耳其,陶瓷熊猫雕像、亚克力结构,189.5x189.5x146cm,2026

回看整场展览,“把万物进行到底”中九位艺术家以不同的媒介、形式与主题,将作品组织成了几条彼此呼应的线索。从感官经验,到城市与工业现实,再到人在当代语境中如何重新理解自己与万物的关系。展览本身的新意,也正是在这些层层递进的关系中慢慢显现出来。它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却提供了一种更为扎实与真切的提问方式。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当“环保”早已不是新话题,艺术展还能拿什么打动人?答案或许正在于,它是否有能力把那个被反复讨论到几近失去触感的议题,重新带回人的感官与现实关系之中。“把万物进行到底”最可取的地方,也正在于它愿意从这里重新开始。

撰文:王卓然

图片源自:上海久事美术馆

统一服务邮件|Unified Service Email:chinanewsonline@yeah.net
Copyright@中国通讯社(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