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应力:现代艺术演变在威尼斯”展览现场
文/傅朗
肖恩·斯库利(Sean Scully)、托尼·克拉格(Tony Cragg)、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托马斯·舒特(Thomas Schutte)、托尼·奥斯勒(Tony Oursler)、邱志杰、邬建安......当这些重量级名字同时出现在展墙上,你是否以为这一定是一场名人云集的国际当代艺术展?正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的“玻璃应力”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玻璃应力:现代艺术演变在威尼斯”展览开幕
2026年4月1日,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贝伦戈工作室主办的“玻璃应力:现代艺术演变在威尼斯”展览在艺术博物馆开幕。本次展览共展出60余件作品,通过“物质的语言”“陌生的日常”“身份的叙述”“过往的新生”四个单元,从材料感知到日常经验,从主体表达到历史转化,呈现出玻璃在当今艺术语境中的多重可能,为观众理解玻璃媒介、认识现代艺术提供了新的视角。
张力与塑形:玻璃材质的边界拓展
长久以来,玻璃始终处于多重矛盾的共存状态:它看似坚固,却保持着近似液体的分子结构;可以完全透明,也能彻底朦胧;古老如文明起源,却持续焕发现代气质;脆弱到一触即碎,却可能比王朝更为持久。

肖恩·斯库利《威尼斯堆叠》
作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抽象画家之一,肖恩·斯库利以由横向、纵向色带、嵌合的色块和渐变几何图像构成的大型抽象画闻名。在《威尼斯堆叠》中,他延续这种创作方式将红黄蓝绿等彩色玻璃块叠放,在空间中构建出充满张力的色彩纪念碑——既具有建筑般的结构感,又利用玻璃的通透质感在光影下折射出灵动的视觉效果。


凯伦·拉蒙特《斜倚的夜曲》及其细节
与肖恩·斯库利色块堆叠的体积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凯伦·拉蒙特(Karen LaMonte)的《斜倚的夜曲》。凯伦是现代玻璃艺术的代表艺术家之一,她用玻璃塑造出极具韵律的人体雕塑,工艺精细的同时又承载着情感温度。衣袍褶皱的流动感和斜倚的姿态既具有古典雕塑的优雅,又因玻璃的通透与朦胧质感而营造出空灵的诗意。


约瑟法·加施-穆赫《2012年3月20日》及其细节
玛尔塔·克罗诺夫斯卡《婴猴》
在表达玻璃呈现形式与质感的探索中,约瑟法·加施-穆赫将包豪斯的形式语法与材料思维相结合,把成千上万的玻璃碎片汇聚成星芒般向外发散,拓展了玻璃的空间张力,同时又放大了光影的视觉张力。而另一位以玻璃为主要媒介的雕塑家玛尔塔(Marta Klonowska)则用锋利的玻璃呈现本该毛茸茸的动物形象——在《婴猴》中,碎玻璃脆弱却尖锐,艺术作品的材质与既定经验的矛盾引发观者更多元维度的思考。

马斯·舒特的《幽灵》
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得主托马斯·舒特的《幽灵》沿袭了他扭曲的超现实人物形态的风格。玻璃表面的哑光质地与孔洞的设计,赋予作品神秘且略带诡异的气质。通过玻璃的冷硬材质与“幽灵”的无形与虚幻意象形成反差,在极简的形态中引发观者对灵魂、虚无与物质性的思考。
材质幻术:一场颠覆日常感知的视觉反叛
另一批艺术家更加关注玻璃材质特性与日常经验的反叛试验:他们用玻璃塑造富有弹性的吊床,柔韧的电线、灵活蠕动的鳗鱼、蓬松柔软的垫子、坚硬结实的脚手架、阻碍功能的金属隔离栏、坚不可摧的铠甲或是充满暴力与欲望的黑色皮制链条......

玻璃材质表现弹力而轻盈的吊床

劳拉·普罗沃斯特《硬连接》
在他们的创作中,玻璃挣脱了“透明、脆弱、装饰性”的既定认知,以“偷换材质” 的拟态策略,模糊了柔软与坚硬、脆弱与坚固、轻盈与厚重的边界,材料的物理属性与对象的功能预期之间产生强烈错位,陌生化由此被重新激活。艺术家在材质悖论中重构日常之物的视觉逻辑与审美感知,完成了一场对材质属性与观看惯性的双重反叛。

用玻璃材质塑造的脚手架与铠甲

莫妮卡·邦维奇尼作品《扶住坠落的你》及其细节

用玻璃材质制作的柔软蓬松的垫子,和灵活蠕动的鳗鱼
媒介互融:多元材料复合的可能性探索
当然,关于材质的思考不仅限于冲突,也关乎融合:

白明《瓷上软语》

昆·范梅赫伦《世界化石I》
中国艺术家白明将玻璃的通透与陶瓷的质朴相结合,在《瓷上软语》中通过玻璃的“软”与陶瓷的“硬”的碰撞,不仅展现了两种材料的工艺特性,也传递出“刚柔并济”的东方哲思;比利时艺术家昆·范梅赫伦(Koen Vanmechelen)则尝试将大理石与玻璃相融合,在其作品《世界化石I》中,一个大理石雕刻的古典孩童形象怀抱着一个试图从其双臂中挣脱的玻璃制的蜥蜴与独角兽结合的超现实生物,这样的奇幻组合隐喻着人与自然,本土与外来物种的关系,而“化石”的标题则暗喻了时间、进化与文明更迭的思考。

左至右:马特·科里肖《M*ORB·》 , 托尼·奥斯勒《黑镜》
当代新媒体与装置艺术先驱托尼·奥斯勒和“青年英国艺术家(YBAs)”组织创始成员之一的马特·科里肖(Mat Collishaw)都不约而同地选取玻璃与显示器相结合,通过视频影像的方式完成自己的作品。当玻璃的物质性与视频的动态性相结合,更引发观者对虚拟与现实边界的思考,在若即若离的现实空间、反射与投影的交叠中,感受戏剧性的视觉体验。

左至右:顾黎明《山池》, 琼娜·瓦斯康丝勒《巴比伦》
此外,顾黎明将玻璃与大漆、丙烯等绘画材料相融合,营造出《山池》的朦胧诗意。首位在凡尔赛宫举办个展的女艺术家琼娜·瓦斯康丝勒(Joana Vasconcelos)将玻璃与羊毛编织和聚酯装饰物相结合,打造了作品《巴比伦》,既呈现出“巴比伦”式繁复华丽的视觉狂欢,又暗含对装饰艺术、性别手工与物质奢华的多重思考。

邬建安作品《九头虎》及细节

邱志杰作品《神兽在路上》

作品现场:在光的投射下生成出不断“行走”的魅影,光影流转间宛如一场现世的走马灯
从邬建安的《九头虎》到邱志杰的《神兽在路上》,传统的神话形象与当代视觉彼此作用,上古图腾凝固于玻璃之上,却在光的投射下生成出不断“行走”的魅影,现实与幻象、传统与当代、时空交错,光影流转间宛如一场现世的走马灯,却在如真似幻中展示着玻璃艺术的工艺性与当代性交织的多重可能。

学术论坛嘉宾合影
在吹制过程中,熔化的玻璃料闪着炽光,可塑的时机转瞬即逝。此时,材料不再只是媒介,而是成为意义诞生的原点。究竟谁在主宰?是人在驯服材料,还是玻璃在阐释自己的主张?基于玻璃的艺术创作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博弈,在这场对话里,材料始终保有着自己的话语权。



展厅现场
因此,当你穿行于展览的四个主题单元之中,请不仅关注所见的内容,更留意观看的方式;不仅观察作品的外观,更体察光在其内外的流转;不仅欣赏完成的形态,也寻找制作过程留下的痕迹;不仅面对单件作品,更倾听它们之间的相互回应。倾听玻璃亲自诉说,呈现自身如何在现代艺术的持续演变之中,成为重新理解材料、物件、创作主体与历史的重要媒介。
据悉,本次展览将持续至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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