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由中國美術家協會香港會員分會、香港現代水墨畫會及中國畫學會香港聯合主辦的「水墨何為——香港當代水墨藝術」大展，今日（15日）下午於香港中央圖書館展覽館舉行開幕典禮。展覽由前香港藝術館總館長鄧海超教授策展，中國美術家協會香港會員分會主席林天行、中國畫學會香港會長馬達聯合策展。是次展覽聚焦香港當代水墨藝術發展，匯聚56位跨世代水墨藝術家，以逾百件新舊作品對照，梳理自1960年代至今香港水墨的多元演變，並探討其在全球化語境下的文化身份。

香港作為中西文化交匯樞紐，水墨藝術在此走出一條獨特路徑——既承襲千年書畫傳統，亦吸納西方現代主義的抽象表現與實驗精神，形成「新水墨」、「現代水墨」等獨特流派。然而，這種融合創新的面貌，長期以來缺乏系統性的定位討論。是次展覽正是填補這一空白，冀以學術視角與公共展陳並行，為香港水墨的當代價值作出階段性總結。

多元作品呈現香港水墨豐富面貌

今日出席開幕典禮的主禮嘉賓包括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議員霍啟剛、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助理署長（文博）伍志和、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館館長吳志華、前香港藝術館總館長曾柱昭、香港都會大學人文及社會科學院人文學講座教授文潔華、中國美術家協會香港會員分會主席林天行、中國畫學會香港執行會長馬達為、香港現代水墨畫會會長楊國芬。

霍啟剛在開幕致辭中闡釋了展覽主題「水墨為何」的雙重深意，既是問「水墨是什麼」，更是問「通過水墨能做什麼」，如何通過水墨去傳播中華文化。他特別關注跨界別合作展區，並舉例舞蹈團曾與吳冠中水墨互動，又有時裝品牌與香港藝術館合作推動時尚與水墨融合，他認為這有助於讓水墨文化接觸更多受眾，甚至探索產業化路徑。

伍志和則表示，此次展覽為 「承先啟後、充滿傳承意義」的水墨藝術大展，跨越世代界限，呈現了前輩大師、中生代及青年新秀的不同風貌。他指出，前輩作品 「承載了濃厚的傳統文化底蘊」 ，中生代 「將時代的思考融入水墨的律動之中」 ，而青年新秀則展現出 「突破常規的創新活力和前衛視角」 ，雖然風格各異，但 「共同在展品之間形成了最美麗的跨世代對話」 。他強調 「傳承與創新都是至關重要的，與時並進也是我們從事文化及藝術工作的核心價值」 ，並期望參展藝術家 「創意無限、百花齊放」 。

吳志華認為此次展覽可以說是近年來最重要的香港水墨回顧展。他指出，香港新水墨運動自上世紀60年代起步，至今已逾六十年，此刻正是回顧成果、展望未來發展方向的時機。此次展覽匯聚56位藝術家、超過100件新舊作品，充分呈現了香港水墨的豐富面貌。香港水墨藝術的獨特價值、獨特地位，在中國藝術發展創新和傳播中是十分重要的。香港故宮館開館後也做了很多香港藝術與傳統藝術的對話，找了很多年輕藝術家創作當代藝術，與傳統對話，這都展現了我們文化傳承的根在哪裏。

八大展区闡釋何為水墨藝術

是次參展藝術家涵蓋1930年代至1990年代出生世代，陣容完整，是近年香港水墨界最具規模的集體檢視。展覽以2000年前後為經線，千禧年以後為緯線，在理念、媒介、題材、風格方面，以創意為主調，闡釋何為水墨藝術、藝術家創作水墨何為、香港水墨的文化定位和畫家創作歷程的回顧前瞻，以冀全面探討。策展分設八大主題展區，從傳統根基延伸至數碼跨界。

開篇「大師啟航」展出丁衍庸、呂壽琨、劉國松、趙少昂、楊善深、王無邪六位先驅之作，鋪陳香港水墨由寫生、抽象至嶺南派融合西畫的開創歷程；其後「傳統蛻變」呈現區大為、馬達為、熊海、徐沛之等七位藝術家如何從古法汲取養分而自出機杼，其中劉澤光將書法線條轉化為抽象韻律，陳鏡田則以光影暈染重塑山水意境；「嶺南豐姿」由林湖奎、何百里、司徒乃鍾延續嶺南畫派的寫實與現代精神，何百里的「何家山水」更以光影變化自成一格。

此外，展覽亦聚焦技法與觀念突破。「技藝雙修」單元展示劉國松門生陳成球、楊國芬等人在水拓、拼貼等創新技法上的拓展，並融入書法性線條與裝置思維；「意在象外」集結朱興華、靳埭強、梁巨廷、吳觀麟等新水墨健將，呈現抽象、設計思維與人文情感的融合，其中朱興華筆下的市井生活集體回憶，靳埭強將設計意念融入書法山水，均為香港水墨注入強烈本土意識；「人文風景」則以益行、王秋童、黃孝逵、林天行、馮永基等畫家筆下的香港城市鄉郊，映照藝術家對本土的深情觀照，王秋童的「都市水墨」更以維港夜景成為經典標籤。

「工筆新詮」單元由石家豪、賴筠婷、卓家慧、許開嬌、邱榮豐、陳鈞樂等中青輩畫家，以生活場景、童話寓意重塑工筆重彩，賦予傳統畫科當代活力，其作品貼地易明，在市場上亦受青睞；壓軸「跨境越界」更突破媒材邊界，蔡海鷹的大型裝置、郭孟浩的行為藝術、黃宏達的AI水墨生成、洪強的數碼互動、黃琮瑜的軟件創作，展現水墨與科技、哲學、音樂、雕塑的跨界對話，其中黃宏達發明的人工智能藝術家「A.I. Gemini」可自行創作水墨，黃琮瑜的互動軟件則讓觀眾觸控螢幕改變畫面意象，標誌水墨邁入數碼新紀元。

新水墨百花齊放面向未來

展覽說明中，記錄了已故策展人鄧海超教授的話，他表示，香港水墨雖歷經「新水墨」「現代水墨」及多元跨界轉向，惟文化定位尚待深究。是次展覽以創作理念、技法與風格為主軸，既回顧前輩開拓之路，亦展示後進實驗之新，期望成為學術討論與公眾審美交流的平台。

中國美協原理事，香港水彩畫研究鲁永遠會長沈平今次共有5件作品參展，他從自身創作經驗出發，對比內地與香港新水墨的發展差異指出，內地水墨藝術當前趨向高度多元化，西方技法與材料的大量引進，使得畫壇不再局限於學院派或特定流派，長安畫派、金陵畫派、京津畫派等雖各有特色，但界線日漸模糊，彼此交融。「我覺得這是好事，不要固有的文化讓它發展來看，廣義的來看，往前發展比較好。」然而，他亦坦言內地院校學生受外界影響較大，傳統基本功「遠不如以前好」。反觀香港，他認為香港長處在於面向國際，接觸博覽會與全球藝術潮流的速度更快，但同時亦保留傳統地域藝術傳統，「特別是嶺南畫派，還有很多畫派的老師在，以前趙少昂、楊善深的學生都在教授嶺南畫派，他們的弟子、弟子的弟子一代一代傳下來，仍然很多人學習。」他將此歸因於地域文化的延續性，如同港人飲茶等生活習俗，「嶺南畫派仍然表現出比較通俗、艷麗的藝術風格，讓人覺得好看，得以傳承至今十分難得」。

他認為是次展覽由鄧海超等人主持，涵蓋層面廣泛，讓不同流派匯聚一堂，「香港本地畫家的作品，加上嶺南畫派的作品、內地畫家作品，形成幾方面的匯集，產生一個「大觀園」，這種百花齊放的局面對促進香港的水墨發展是大有裨益的。」作為水墨藝術家，他認為所謂新水墨，無論如何創新、變化，都始終應堅持畫大眾喜聞樂見、「看得懂」的作品。

林天行談香港水墨展：多元、開放、跨世代

林天行作為香港當代水墨藝術的重要代表人物，今次有三件作品參展，分別創作於2004年、2022年及2023年，可見到他在近20年裏，在融合中西的藝術語言探索中，如何對香港都市景觀進行深情描繪。同時作為展覽的策展人之一，他指出今次大展參展者年齡從32歲到92歲不等，橫跨老中青三代，用不同的藝術語彙去描畫香港水墨藝術從傳統到科技的全貌。此次展覽籌備歷時一年，由總策劃鄧海超發起，林天行他回憶道：「當時鄧先生找到我們一起策劃這場展覽，他是想把香港目前比較有代表性的水墨藝家匯聚起來，透過這樣一個展覽充分反射出今天香港水墨藝術對多元水墨形式，以及各種材料和媒介的探索，希望借此體現香港水墨的豐富性與開放性。」

今次展覽既有工筆、寫意的傳統之作，也有大量抽像製作與科技互動作品。談及現時香港新水墨的發展水平，林天行表示：「發展得非常好，目前香港水墨發展呈現多元面貌，雖是從傳統中來，但所表現出非常強的時代性。尤其是水墨藝術在多元媒介上的探索，比如在融合科技方面有AI、裝置的介入，就是多方面齊頭並進發展出來的豐富樣貌。」與內地新水墨發展樣貌相較，林天行認為香港作為國際化大都會連接中外，有更加多元文化的浸入，「所以香港的水墨就像香港的多元文化性格，在視覺性的探索中更具多元思考。」

而對於到底何為「新水墨」，林天行給出比當前藝術市場中屢被應用的「new ink」更廣義的定義：「新水墨不應僅僅是一種名字，應該說具有現代性的水墨都是『新水墨』，它指代的不應僅是某一批人或是某種形式的水墨創作。」被問到希望今次展覽呈現出怎樣的效果？林天行表示希望觀眾能打破對水墨的刻板印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觀眾知道中國水墨畫可以非常豐富多彩，並且還有許多未知可以表現的。」

楊國芬全新演繹水墨：形式探索讓水墨更「新」

楊國芬今次帶來兩件作品，其中之一是她2021年所作之《木石清華(一)》，作品中她將廢棄的電線、裝修剩木轉化為山水意象，以此探索傳統文人畫的當代出路。談及創作理念，她直言：「我這時開始思考中國傳統的文人的山水畫應怎樣發展下去」，她指着作品中的樹解釋，材料是廢棄的電線，底座是一塊工人丟棄的木頭，她保留其原始形態：「用電線造型出的樹，與毛筆寫出的樹木在形態上保持一致，我只是把山水畫變化出另一個新的演繹手法，雖不是畫，但是意境和傳統文人畫一樣。」

她認為香港新水墨發展現狀相當活躍：「因為最近幾年香港推動新水墨的展覽比較多，此外很多水墨課程，所以參與創作的藝術家眾多。」她以自身經歷為例，指去年12月獲北京國際雙年展邀請，製作了一件5米大型裝置，「我覺得北京的這個展覽是很有突破性的，包含我在內，共有6個香港藝術家參。」她認為與水墨在內地的發展相較，香港在創新方面更為「超前」，但更多體現在視覺性的形式探索上。她進一步解釋，雖然香港水墨在形式探索上走在前列，但「所謂新水墨在國際藝術的範疇來看，並非『超前藝術』，只是在中國水墨藝術發展脈絡來看，這樣的創作理念與形式表達是超前的。」在她看來，香港的多元文化環境賦予水墨創作更多視覺性思考，但要在國際藝術版圖中真正佔據前沿位置，仍有漫漫長路。

「水墨何為——香港當代水墨藝術」

即日起至7月23日

香港中央圖書館展覽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