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打鱼，现在护渔，都是跟鱼打交道嘛！”贵州遵义赤水市退捕渔民向英俊今年50岁，自初中毕业接过祖辈传下的渔网，已经跟鱼打了半辈子交道。如今，他变身护渔员，每天开船巡护在熟悉的河道上。
老向巡护的赤水河，发源于云南，流经贵州，在四川汇入长江，其中，遵义段涉及仁怀市、习水县、赤水市，全长236.3公里，占赤水河总长的54.1%。作为长江鲟、胭脂鱼等珍稀鱼类的繁育场和栖息地，早在2017年，赤水河遵义段就成为长江流域第一条试点全面禁渔的河段。
今年，是赤水河遵义段禁渔第十年，根据近年公布的《长江流域水生生物资源及生境状况公报》，2022-2025年，赤水河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已连续4年保持“良”等级。生态状况持续向好背后，有哪些可复制可推广的禁渔经验？近日，记者走进赤水市、习水县，探寻人与河共生共荣的“密码”。
从“严厉打击”到“科学修复”，禁渔网络日趋严密立体
赤水河流域水生生物资源丰富，加之地处川、黔交界，非法捕捞水产品犯罪嫌疑人呈现跨区域流动性强、行踪隐蔽性强等特点。为维护禁捕管理秩序，赤水市农业农村、公安、市场监管、水务等部门坚持严打细查、健全“联管”机制，着力斩断“捕、运、食、销”利益链条，近五年来，共破获非法捕捞案件80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94人。
除了人力监管，现代科技也为立体防控提供助力。走进赤水市赤水河流域视频监控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汇总104个高倍变焦摄像头的监控情况，24小时对非法垂钓重点河段、易发时间段持续密集监管，一旦发现违法行为，即可协调属地工作人员到场处置。
不仅有“单兵作战”，更有“跨区协作”，联合执法机制进一步增强执法合力。近年来，赤水市与四川合江县签订执法监管协作协议与行动方案，川黔两省两市六县建立联合执法机制，打破行政区划壁垒，构筑起“上下游一盘棋、左右岸一体化”的严密防线。
生态破坏容易，修复难，2021年以来，赤水市人民法院创新设立赤水河流域环境保护法庭，集中审理涉环境资源案件的同时，与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水生所”）深度协作，挂牌成立全国首个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司法保护与科学研究中心，推动司法裁判与科学修复精准对接。
“我们根据该中心及金融机构的专业建议，将生态修复金统筹用于珍稀濒危水生生物科学繁育、种群监测、栖息地修复等前端性、系统性保护措施，推动生态修复从‘后端补偿’向‘前端治理’转变，让司法保护有了科学支撑。”赤水河流域环境保护法庭庭长孙晓升介绍，恢复性司法理念是环境资源审判的基本理念与价值追求，“环境司法+科学研究”工作模式为包括水生、陆生、鸟类在内的野生动物司法修复保护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生动样本，实现了“办理一案、修复一片、治理一域”的良好法律效果、社会效果和生态效果相统一。
向英俊开船巡护水面。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赵炜 摄
从“撒网捕鱼”到“开船护河”，退捕渔民端稳生态饭碗
“自己只会捕鱼，一家的吃喝全在水上，退了渔，能干啥？”2016年下半年，面对全市渔民即将转产的现实，向英俊心里泛着嘀咕。
让转产转业渔民“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既是做好渔民转产安置的工作目标，也是兜牢民生保障底线的方法路径。推进“禁捕令”和算好“民生账”两手统筹，赤水市反复调研，历经30多次修改完善，拿出了退捕方案——肯上岸，发放征收补偿；想上班，提供就业岗位……当地的组合政策让向英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当年，他交出老船与渔网，领到20余万元补偿后，依托开船技能，转身当起渔政巡护员。如今，每个月收入三千多元还有社保兜底，老向直言：“虽然收入不算高，但不用起早贪黑了，胜在一个稳定。”
溯流而上，在习水县，老渔民袁洪远也每天开船巡视两岸，及时制止违规捕捞和垂钓行为。曾经，他因违规捕鱼在当地渔政人员那里“挂了号”；如今，转身当起巡护员，生活同样有保障。看到河里的鱼一年年多起来，袁洪远坦言：“还是会心动，但是也要为子孙留下活水嘛！”
从“撒网捕鱼”到“开船护河”，向英俊和袁洪远的故事是赤水河渔民稳妥上岸的缩影。赤水市紧扣生活保障、转产就业、技术培训、创业资金四个方面，通过精准转业帮扶举措，完成138户207名捕捞渔民退捕上岸成功转产转业。习水县打破传统管护模式，从95户转产上岸渔民家庭中，筛选出熟悉赤水河水域情况、责任心强、热爱生态保护事业的人员担任专职巡护员。截至目前，已聘用11人，对赤水河习水段进行护渔巡查，确保管护区域全覆盖、无死角，推动退捕渔民从“捕鱼人”向“护渔人”转变。
从“野外灭绝”到“自然繁衍”，旗舰物种彰显丰盈生机
长江鲟是长江特有古老鱼类，被誉为“水中活化石”。2025年4月，由中科院水生所主导的长江鲟自然繁殖试验取得突破，被宣布“野外灭绝”的长江鲟首次在赤水河实现自然产卵并孵化，迈出了长江鲟野外种群恢复的关键一步。
除了旗舰物种，赤水河水生生物资源恢复状况日渐丰富。走进中国科学院赤水河珍稀特有鱼类保护与水生生物多样性观测研究站，数十个养殖池整齐排列，水中游动着胭脂鱼、岩原鲤、中华倒刺鲃等赤水河土著及珍稀鱼类的亲本与幼鱼。“禁渔后自然种群有所恢复，但部分珍稀鱼类野外种群量依然很低，必须通过人工繁育进行补充。”据研究站工作人员介绍，目前，团队已突破胭脂鱼、岩原鲤等物种的人工催产与苗种培育技术，连续三年向赤水河增殖放流各类珍稀鱼苗超过50万尾。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唯一干流没有筑坝的大型一级支流，同时也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珍稀濒危鱼类保护方面具有重要价值。对于放流后的鱼，中科院水生所科研人员要对其成活率和对野生种群的基因贡献进行追踪，监测数据显示，禁渔后赤水河生态恢复成效显著，调查到的鱼类物种由禁捕前的123种，增加至126种。
从旗舰物种自然产卵到珍稀鱼类频繁现身，赤水河正重现“水碧鱼跃”的丰盈生机。遵义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作为退捕禁捕先行先试区，当地将坚持系统治理、严守源头管控，以新渔业法施行为契机，持续加大禁渔政策宣传和执法巡护力度，巩固十年禁渔工作成效。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冯建伟 赵炜 丁乐坤 刘佳兴
贵公网安备5201130200516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