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市东山县澳角村码头，满舱的渔获才下渔网、又上互联网，从捕捞、加工到出口的现代水产产业链为市民“锁鲜”，也为村民“造富”。

泉州市晋江市磁灶镇，曾因烧瓷废水排放被戏称为“变色龙”的梅溪，如今水清鱼戏白鹭飞，沿岸健身步道蜿蜒，将商铺、学校、敬老院、邻里中心等连成“15分钟便民生活圈”。

龙岩市长汀县，高铁带来了天南海北的游客，游汀州古城、品客家美食，这个烟火气和朝气兼具的山区县也吸引着游子们回乡创业。潮声与山歌相和，霓虹与萤火相映，是山海联通的特有美景，更是城乡互动的别样精彩。“要在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和城乡融合发展上作出示范。”习近平总书记2024年10月在福建考察时强调，强化乡村全面振兴与新型城镇化有机结合，加快城乡融合发展步伐。

福建省委、省政府牢记殷切嘱托、勇于先行先试，有效缩小地区差距、城乡差距和收入差距，有力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省委主要负责同志在省委十一届八次全会上明确提出，坚持把县域作为重要切入点，统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与乡村全面振兴，一体推进兴业、强县、富民，着力在拓展区域协调发展和城乡融合发展新空间上作出示范。

福建以县域为重点，通盘谋划乡村产业、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资源要素，着力提升县城承载能力，发挥中心乡镇辐射作用，加快乡村振兴步伐。2025年，福建在城乡融合发展方面交出了这样一份成绩单：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62元、同比增长5.7%，城乡居民收入比缩小至2.04。

城乡新格局，从哪里打开？

破解城乡二元结构，不能就乡村论乡村；推动城乡融合发展，更要有“一盘棋”思维。县域作为连接城市与乡村的“中间体”，正是这盘棋的“棋眼”。

福建出台《关于以县域为重点统筹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意见》，着力构建城乡融合发展的“四梁八柱”——在城乡空间体系布局上，全面提升中心城区能级，分类推进做大做强县城，因地制宜推进乡镇建设。在城乡统筹发展上，推动城乡产业融合发展、基础设施一体化建设、公共服务高效配置，构建产业升级、人口集聚、城镇发展良性互动机制。

以县域为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福建密集出台一系列政策：确定东山、福清、长汀等9个县（市）开展首批省级城乡融合试点，印发实施《关于支持开展城乡融合试点的若干措施》，支持先行先试；梯次布局城乡产业，滚动编制县域重点产业链图谱，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深度融合；推进城市更新、城镇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均衡布局公共服务，支持每个县至少办好一所高中、一所医院……

一幅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城乡融合发展蓝图正在铺开：福州、厦漳泉等沿海地区，“中心城区及设区市副中心—县城和经济强镇—镇村”的网络交织，多中心、组团式发展动力绵延；南平、三明、龙岩等山区，“中心城区—县城—中心镇村”为主的点轴状结构辐射延伸，山区绿色发展带骨干崛起。

在这样的框架下，县域明确定位，精准“落子”。福清市建设省会副中心城市，高标准规划建设新城新区，推动中心城区扩容，对周边县区的辐射带动作用显著增强。长汀县打造闽西市域副中心，提升中心城区公共服务能级，推动教育、医疗、养老等资源更均衡布局。晋江市探索“以产兴村、产村融合”，发展壮大县域富民产业。

城乡融合发展，要缩小城乡差距，在纵向上增强发展的平衡性和协调性；也要缩小地区差距，在横向上解决发展的不均衡问题，为优化城乡空间布局、提升发展韧性提供战略支撑。

为此，福建拓展新时代山海协作，深化省领导挂钩联系乡村振兴重点县及欠发达老区苏区县工作机制，落实192个机关企事业单位挂钩帮扶项目341个、帮扶资金达35亿元，落实3对市级、32对县级对口协作资金6.3亿元。建设厦龙合作区、福州南平山海协作新兴产业园等6个“产业飞地”“科创飞地”，深化干部人才、教育医疗等领域合作，加快老区苏区振兴发展。

一体规划，让城与乡功能互补；互联互通，让山与海美美与共。以城乡融合发展为经，以区域协调发展为纬，福建编织着共同富裕的锦绣图景。

“人、地、钱”何以双向流动？

要素自由流动是城乡融合的核心，必须在畅通城乡要素流动上率先取得突破。福建出台了《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实施方案》等政策文件，明确提出要打破城乡要素流动的障碍，构建以“人、地、钱”为核心要素的双向合理流动的新格局。

比如，在人才流动机制方面，福建一方面深化户籍制度改革，厦门等城市放宽落户条件，晋江实行“居住证”制度，赋予30项市民化待遇等，激励农业转移人口稳定融入城市；另一方面，构建“城市人才下乡、本土人才培育”双向机制，近年来累计选派2.2万多名驻村第一书记、1.4万多名科技特派员、6352名金融助理、1153名乡村振兴指导员，下沉乡村、扎根田头。

厦门大学企业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胡丽婷通过参加龙岩市选优生计划，来到长汀县策武镇南坑村担任第一书记，“第一年在村挂职，第二年任第一书记，第三年还可通过双选进入省市县机关。这样的路径，既让我们沉下心来做事，也给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还有更多人被乡村的潜力和前景所吸引，选择回到家乡、留在乡村。福建每年培育“新农人”6万名以上，还累计引进了170支台湾文创团队和629名台湾建筑师驻村开展陪护式服务。

在沿海的古厝里，就聚集着不少这样的“新农人”和“创客”：毕业于青岛农业大学的蔡汉森，在东山县后姚村经营草莓园、红薯地，把农业场景融入了古厝文旅；台湾青年林智远等创业团队，在平潭综合实验区北港村运营文化创意聚落区，吸引着艺术家交流创作、游客休闲体验……“‘创客’们看似不走寻常路的奇思妙想，正悄然重塑乡村的面貌，让乡村变得年轻、开放。”东山县南埔村党总支书记谢桂妹感慨。

“开放”的，远不止人才流动的通道。

在资金投入保障方面，福建稳步提高土地出让收入用于农业农村比例，2025年支出数占土地出让收益比例超50%；推广“乡村振兴贷”等金融产品，2025年全省涉农贷款余额同比增长了4.7%。在农村用地保障方面，出台农村一二三产项目报批规定，制定保障农村发展用地实施细则，编制乡村振兴项目用地流程“一张图”，按“一县一清单”单列5%的新增用地指标保障。

打破要素流动壁垒，有助于推动城乡要素双向高效配置，让乡村要素价值充分释放，从而激活城乡融合发展的内生动力。东山县下西坑村的万亩“海洋牧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这里环保塑胶浮球随波摇曳，龙须菜、海带、鲍鱼安然生长。通过消除白色污染、养殖固碳海产品等，这片海域每年可固碳超1.6万吨，碳汇价值90余万元，村民实现了“卖海产赚一份钱，卖碳汇再赚一份钱”。“海上粮仓”丰富着城乡居民的餐桌，“蓝色银行”更实现了乡村资源的保值增值。

“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乡村的价值被发现，城乡共享发展红利，这就是要素流动、双向赋能的意义所在。

“和而不同”的产业文章怎么做？

东有海岸绵延，西有峰岭竦峙，塑造着福建城与乡、乡与乡的不同气质，提供了协同发展、错位发展、联动发展的无限可能。基于此，福建在统筹城乡产业融合发展中，坚持县域重点产业、乡村特色产业“两手抓”，实现城乡产业梯度布局发展。省级层面，围绕区域重点产业，布局武夷岩茶、珍稀食用菌、闽西蛋禽等20个优势特色产业集群；市县层面，建设县域重点产业链；村镇层面，培育特色产业专业村镇，加强全产业链开发。

在莆田市涵江区，村民家门口的“小工坊”里藏着共富密码。庄边镇岐山村的“闽台农业融合共富工坊”通过“党支部+合作社+基地+农户”模式发展紫玉淮山、赏食百合等“土特产”，带动村集体经济年增收15万元；三江口镇哆中村的“哆头共富工坊”，建设冷冻仓储间、名优农产品展厅、电商直播间等，辐射5个村集体增收……

在“千年陶乡”晋江市磁灶镇，生生不息的千年窑火见证着陶瓷产业的丰富业态。通过打造陶艺主题公园、陶瓷烧制技艺展馆、文化旅游街区等，串联起镇域内30余处文物点，涌现出岭畔村、苏垵村等美丽休闲乡村。“倒回去十几年前，要说来磁灶旅游，谁会相信？现在，这就成了现实。”磁灶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李友加感慨。

立足资源优势，无论潮汐更迭，乡村持续创造价值；拓展产业边界，无论四季轮转，乡村始终充满活力。目前，福建全省培育农业特色产业百亿元强县23个、十亿元强镇146个、超亿元村334个。培育乡村特色产业省级专业村1425个、市县级专业村1539个。

日前发布的福建省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164条县域重点产业链产值占全省比重超过50%，十大乡村特色产业全产业链总产值突破3万亿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连续15年高于城镇居民。大力发展县域重点产业链，让进城务工的人有活干；大力发展乡村“土特产”，让留在村里的人有钱赚。

设施和服务怎样“围着人转”？

城乡融合发展，不仅是产业的协同，更是基础设施的同构、公共服务的同质。福建坚持基础设施围绕人口配、公共服务跟着人口走，统筹城乡基础设施一体化和城乡公共服务高效配置，为城乡融合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平潭综合实验区北港村党支部书记方晓清对此深有感触。近年来，岛内路网建设提速，村里的旅游业火了，但随着游客持续增多，用水压力陡增。由于天然降水少，平潭常住人口都面临“守着大海缺水喝”的窘况，遑论接住旅游业带来的“泼天流量”。为此，平潭以“城乡融合+”为引领，全力推进水资源保障体系建设。2023年7月“一闸三线”工程全线通水，平潭供水迎来了历史性转折——每日原水调度能力跃升至75万吨，供水网络覆盖主岛全部167个建制村及主要景区。

“提升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和公共服务水平，既能提升农村地区承接产业、汇聚人才、发展经济的能力，也能为城市拓展市场空间与生态腹地，有助于推动城乡之间互利共生、协同发展。”平潭综合实验区农业农村局负责同志说。

快递服务乡镇覆盖率、邮政企业建制村通邮率均达100%，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达98.85%，所有乡镇5G网络覆盖，所有建制村光纤、4G通达，医疗保障服务网络覆盖省市县乡村五级……这是福建在城乡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方面交出的答卷，这些数字里也藏着城乡居民实实在在的幸福感、获得感。

“孩子让我去城里住，我都不愿意去。村里比城里还方便，有养老院，每个月自己只掏200块钱。”在磁灶镇苏垵村，82岁的曾月理笑着说。通过集体经济支持、社会捐助、政府补贴和承接部分对外经营业务，这家养老院可以为村里老人提供“医养结合”服务，已有70多位老人入住。

接近晌午，东山县岱南村“长者食堂”里热闹起来，村里的老人们围坐餐桌，边吃饭、边聊天。一位大爷端着餐盘笑着说：“每天中午都来，四菜一汤，只花两块钱。”岱南村党委书记林勇发介绍，按照“村里出一点、个人自付一点、社会捐一点”的方式办“长者食堂”，不仅能让老人们吃上热乎饭，让在外上班的子女们放心，还活跃了村民间的交往，非常受欢迎，很多人给食堂捐款、捐菜。

在长汀，闽西职业技术学院汀州校区落地策武镇，2025年开学季所有专业一次性录满。学院根据长汀县产业发展需求设置部分专业，学生毕业后可直接到附近工业园区工作。“这为长汀县培养本土人才、深化校地合作、推动产业升级提供了重要机遇，也破解了‘省城高职扎堆、县域职教薄弱’的教育资源结构性失衡难题。”长汀县乡村振兴局局长黄天彬说。

福建实践提供了哪些示范？

在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中，福建将县域作为统筹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形成以中心城市为龙头、县城为纽带、小城镇为节点、村庄为支撑，广泛覆盖城乡的产业发展体系、基础设施体系和公共服务体系。这些探索，既有鲜明的福建特色，也有科学性的示范价值。

系统谋划，一体化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是一项系统工程。福建从省级层面出台政策，系统摆布城乡关系，从横向上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念好“山海经”，为纵向上解决城乡不均衡问题提供支撑，走好“共富路”；在县域“落点”上，一体化统筹城乡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配置等，推动县乡村协同发展。

遵循规律，差异化施策。福建山海兼备，乡村形态千差万别，发展水平参差不齐。在城乡体系布局中，区分沿海与山区、大中小城镇，既讲究“错位”，又力促“补位”。在推动产业融合发展中，讲究因地制宜，有什么资源就打什么牌。遵循城乡演变规律，不搞“一刀切”，不求大求全。

问题导向，用好改革法宝。福建着力破解城乡融合深层次难题，大胆探索。比如，出台农村产权流转交易管理办法，推进强县扩权改革；支持赋予试点县（市）特大镇同人口和经济规模相适应的经济社会管理权，推动资源管理服务下沉。这些举措有助于破除制度壁垒、激发市场活力，加快促进城乡要素双向流动。

山海有相逢，城乡共奔赴。在福建“十五五”的“施工图”上，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已落下浓重的一笔——统筹“城”与“乡”，以县域为重点统筹推进兴业、强县、富民“三篇文章”……“敢拼会赢”的福建继续走在前、作示范。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高晴 房宁 蔡茂楷 陈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