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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彬宇先生诗说中国之开物成务
2025-03-17 来源:中国通讯社

按:《诗说中国》是首部以古诗及注论形式总结和致敬中华民族众多圣贤豪杰的著作,是为了能够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总结经验、吸取教训,用古诗概括、歌咏中华民族历代圣贤的生平事迹及其精神风貌,融文史哲于一体,显精气神于一言,唯愿广大青少年通过诵读后烙印于心,得圣贤精神滋养、贯通中华文脉、鼓舞华夏儿女大步前行,慎终追远以继往开来,与古今贤哲一道,为推动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力量。此诗由国画家杜海峰绘制《开物成务张之洞》诗意图,本文选自廖彬宇先生《诗说中国——中国精神之礼义三百图》,全书384篇内容将陆续发布,每幅图之命名均为相关成语。

丁酉岁安龙讲学于

半山亭怀张之洞父子七律

清流犹自洗狂尘,六洞桥头志已真。

不信西风能化雨,但知雅乐可安民。

维新振学因忧国,御寇筹边敢逆鳞。

父子双灯今尚在,千秋光照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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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德劲先生诗评:

丁酉年(2017)恰逢张之洞诞辰180周年,廖彬宇先生此年受兴义安龙县委派县政府之邀前往讲学。此诗以贵州安龙半山亭为时空坐标,将张之洞父子两代的教育理想与家国担当交织于七律之中,巧妙而幽深。诗中“父子双灯”既指张锳为学子添灯油的典故,亦隐喻张之洞推动的近代教育火种,形成从“桐油灯火”到“工业钢焰”的文明传承链条。毛主席曾评价:提起中国民族工业,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尾联“千秋光照读书人”更将历史记忆升华为文化基因,呼应当代“教育强国”的精神内核。斯人已渺,山亭依旧,而亭中楹联“问几辈能挽河山”,仍在叩击着当代人心。

此诗语言风格深得张之洞诗学三昧——其《广雅堂诗集》主张“宋意入唐格”,此诗正以唐律之严谨,运宋诗之理趣,恰到好处。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将张之洞比作“天魁星呼保义宋江”,谓其诗“能达难显之情,状难写之景”,这首七律亦然,以典重之言,精炼之语,写出了一个“儒臣与能吏合体,传统与现代共生”的张之洞形象。

张之洞(1837年9月2日-1909年10月4日),字孝达,号香涛,又号香严,晚年自号抱冰老人。原籍直隶南皮(今属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生于贵州贵阳六洞桥。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后期洋务派代表人物,时人皆呼之为“张香帅”。张之洞主张“中体西用”,是清末新政的主角。其还主张开办了京师大学堂,强调师范教育,后与张百熙主持制定新学制,时称“癸卯学制”。是中国教育史上第一个正式颁布的在中国普遍实行的学制,奠定了中国现代学制的基石。张之洞精通儒学和经学,主张“通经致用”和“经世致用”,著述甚多。

谨依彬宇先生诗意,逐句解析之。

清流犹自洗狂尘,六洞桥头志已真

首联虚实结合,用典巧妙。“清流”一语双关,既指张之洞早年列名“清流派”,与张佩纶等合称“翰林四谏”,更暗喻其“中学为体”的文化坚守。光绪五年(1879)他上《谨陈海防事宜折》,痛斥崇厚擅签《里瓦几亚条约》,展现“洗狂尘”的士大夫气节。“六洞桥”实指贵阳六洞桥——其父张锳任贵州兴义知府时,张之洞少年居此苦读,此处喻示其“经世致用”思想的萌芽(据《张文襄公年谱》)。

清季京师活跃着一班以清高博雅自重,以指弹时政为任的士大夫。这些人大多有声望地位而无实权实责,每每上书谏事,直言无忌,颇令权臣不悦,间或也使皇上及两宫太后下不来台。时人称之为“清流党”。

同、光年间的清流党人,并无实际组织,不过是若干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儒雅狷介之士的松散联合。张之洞曾论道:“清流势太盛然后有党祸。今也不然,偶有补救互相角立而已。”这些人能在晚清政坛上成一番气候,并非偶然。同、光之际,清廷为显示“中兴”气象,“方锐意求治,诏询吏治民生用人行政”,需要些许敢于犯颜直谏者为其点缀。更重要的是,此时正值洋务运动的鼎盛期,廷枢奕䜣、疆臣左宗棠、李鸿章等权柄在握,声望日上。富于机诈的慈禧太后既要借重奕、左、李等,以“洋务”充实清廷的经济、军事实力,又担心“内轻外重”,尾大不掉,权势旁落,便玩弄“以清议维持大局”的手法,利用清流党人,以牵制炙手可热的洋务大吏。

同、光年间的清流党,按党人籍贯划分又有南北之别。从时间上看,以光绪十年(1884)的中法战争为界,北清流活跃于前,南清流崛起于后,所以又有前后清流之说。

北清流以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李鸿藻为魁首。许多北方籍京官,如张佩纶、陈宝琛、黄体芳、宝廷、邓承修等便聚集于其周围,人称“北清流”。张之洞于光绪二年(1876)由川返京后,也加入他们的圈子。

南清流先后以军机大臣沈桂芬、户部尚书翁同龢为宗主,盛昱、王仁堪及稍后的志锐、文廷式、黄绍箕、丁立钧、张謇等为其骨干,一直延续到清末,成为“帝党”中坚。

张之洞在洋务运动大兴之时,跻身倾向保守的清流派,,并成为其中的健将,有其经历、学识、性格等多方面原因。

张之洞出身于世宦之家,从小接受的是严格的儒家教育,科举仕途的一帆风顺,更令他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宗儒术笃信不疑。他国学根底深厚,兼综汉、宋,对于传统文化,眷念情深。加上他青少年时代就学于贵州、直隶,为学政时出使湖北、四川,均为西方新学影响尚未深入的内地闭塞之区。甫届不惑之年的之洞,思想还禁锢于中古领地。在性格、作风方面则继承先辈的清廉耿直之风。其祖上即有为官廉惠声名,,幼年时,父亲曾以“贫,吾家风,汝等当力学”勖之。张之洞为官多年,也的确做到克己自爱,廉洁奉公。在四川学政任上,“于例得参费银二万两辞而不受”。离任时竟无钱治装,“余还都后窘甚,生日萧然无办,夫人典一衣为置酒”。物质境遇的窘迫,激励张之洞高远的抱负和耿直的性情,成为清流领袖。

早在外放四川学政之前,张之洞便与清流中人潘祖荫、李慈铭、陈宝琛、王懿荣等过从甚密。他曾发起觞客于龙树寺,“时雨乍晴,青芦瑟瑟,纵论古今,竟日流连”,“此咸、同以来,朝官名宿第一次大会也。”去四川学政返京后,之洞又与北清流骨干张佩纶结识,相互引为同调,遂入北清流圈,渐为中坚。当时京师士人“呼李鸿藻为青牛(清流同音)头,张佩纶、张之洞为青牛角,用以触人;陈宝琛为青牛尾,宝廷为青牛鞭,王懿荣为青牛肚,其余牛皮、牛毛甚多。”他们“连同一气,封事交上,奏弹国家大政,立国本末”,一人言事,众口相帮,互为声援,形成一股势力,颇能左右朝中舆论。京师士人对他们甚为景仰,以至爱屋及乌的地步,如张佩纶“喜著竹布衫,士大夫争效之。”

光绪三年(1877)至光绪七年,之洞居官京师,先后充教习庶吉士,补国子监司业,补授左春坊中允,转司经局洗马,晋翰林院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又转左春坊左庶子,补翰林院侍讲学士。这一系列职官,均无多少实责实权,四年之中,张之洞的主要精力,都耗费在“不避嫌怨,不计祸福,竟以直言进”。他与张佩纶、黄体芳、宝廷并称“翰林四谏”,再加上刘恩溥、陈宝琛,又称“清流六君子”,而张之洞“实为之领袖”。

内恤民愿,外争国权,是清流中人思虑所系。对于张之洞,前有平反东乡冤狱,后则首推改订“中俄条约”之议。

沙皇俄国对我国西部边疆久怀觊觎之心。沙俄趁新疆动乱局势,拉拢阿古柏,并出兵占领伊犁九城(惠远、惠宁、绥定、广仁、熙春、宁远、拱宸、瞻德、塔尔奇)地区,谎称“只以新疆回乱未靖,代为收复,权宜派兵驻守。俟关内外肃清,乌鲁木齐、玛纳斯各城克复后,当即交还。清政府以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于光绪三年(1877)平息回民起义,剿灭阿古柏。但沙俄自食其言,拒不归还伊犁。次年,清政府派崇厚出使沙俄,谈判归还伊犁问题。当时张之洞就曾代张佩纶草疏,建议崇厚出使之前先赴新疆实地考察,并与左宗棠定议,然后赴俄,方为适宜。但未果。

崇厚不懂外交常识,又不了解新疆边境形势,在沙俄的胁迫和愚弄下,不经请示清政府,于光绪五年(1879年)在克里米亚半岛里瓦几亚擅自与沙俄代理外交大臣格尔斯签订《里瓦几亚条约》。根据条约规定,中国仅收回伊犁孤城一座,却要割让伊犁周围大片领土,赔款五百万卢布(折银二百八十万两),并对俄开放三条商路,许俄于天山南北路免税通商。更莫名其妙的是,条约定后,电报总理衙门,崇厚竟不待复电,径自回国。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不惟清流中人竞相抨击,就是一般官吏,也对这一既丧权辱国且不合外交惯例的签约之举大表不满。惟有李鸿章袒护,还主张承认既成事实。

清流派一向反对李鸿章的妥协外交,此次当然更不依不饶。张之洞与张佩纶、陈宝琛等屡屡磋商对策,上奏朝廷。一年多时间,张之洞为中俄条约问题前后上疏二十余次,请求该议并立诛崇厚。两宫皇太后随即召见张之洞,面询对策,特许其随时可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建策,以备咨询。

迫于舆论的强大压力,又考虑到崇厚所订之约确实“流弊甚大”,清政府拒绝批准,并将崇厚羁押刑部,以待惩处,又派曾纪泽使俄,重议边界条约。

四年清流,张之洞所得颇丰。他不仅进一步熟悉官场内幕,而且博得“遇事敢为大言”的口碑。更重要的是提高了在慈禧心目中的地位。光绪七年(1881年)末,他被补受山西巡抚,成为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从此开始了政治生涯的新阶段。

不信西风能化雨,但知雅乐可安民

历来只有春风化雨,未闻西风化雨。《红楼梦》第八二回:“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此句以“不信西风能化雨”暗喻西方文化并不能成为中国人的灵丹妙药,而唯有“雅乐可安民”,简直妙笔!事实上,此联浓缩了“中体西用”的思想。上句化用张之洞《劝学篇》“不可变者,伦纪也,非法制也;圣道也,非器械也”的核心主张;下句则呼应其创办两湖书院时“以诗书礼乐化民”的实践。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期间(1889——1907),既设汉阳铁厂(西用),又建经心书院(中体),恰是此联的具象化表达。

近代中国处于“古今中西大交汇”的变化剧烈时代,梁启超称其为一“过渡时代”,“而全国民族亦遂不得不经营惨淡跋涉苦辛相率而就于过渡之道”。

大致而言,十九世纪中叶以后于思想文化方面“相率而就于过渡之道”者,有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等洋务派,有主张政体变革的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还有主张“取欧美之民主以为模范,同时仍取数千年旧有文化而融贯之”的孙中山等革命派。

“中体西用”论是近代中国特殊历史条件的产物,是中西文化剧烈碰撞之后,统治阶层中一部分开明士人、官僚在弃旧不愿不能、图新有意有限的两难心境下作出的一种“折中”文化选择。

鸦片战争竟然使“天朝上国”惨败于“红毛蕃种”,士林震惊。林则徐、魏源“开眼看世界”,理智地承认“外夷”的坚船利炮、养兵练兵之法确乎高明,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师夷长技以制夷”,意味着采纳“西技”的根本目的在于捍卫中华文化本体。虽然林、魏尚未作出“中体西用”的理论概括,但他们实际上充当了它的思想先导。与洋务运动的进程几乎同步,“中体西用”思想由胚胎而成型,呱呱坠地。

咸丰十一年(1861年),冯桂芬在《校邠庐抗议》中提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这是“中体西用”思想的首次明晰表达。史实证明,张之洞并非“中体西用”说的始作俑者。他的《劝学篇》撰成刊行,已在诸先行者提出之后,但正如梁启超所言,张之洞不过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一时代“流行语”的“最乐道”者。但为何日后人们往往将“中体西用”说首先与张之洞联系起来?最高统治者对《劝学篇》的褒扬、推广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更根本的恐怕还在于同冯桂芬、孙家鼐诸人相比,张之洞的“中体西用”说具有若干醒目特点。

首先,对于“中学为体”的内涵诠释更精密。对于“中学”,之洞尤其强调孔儒之学的正宗地位和“经世致用”传统。他极赞“孔子集千圣,等百王”,“盖圣人之道大而能博,因材因时,言非一端,而要归于中正。故九流之精,皆圣学之所有也,九流之病,皆圣学之所黜也。”张之洞力奉儒学“经世”之旨,特别注重宏扬孔儒之哲学的兴教化、正人心的现实政治功能。他的“中学为体”,既指以儒学维系专制政治秩序,更指以儒学强化纲常名教统率下的人际关系。张之洞最担心的,并不在列强虎视鹰瞵于外,而在于“恢诡倾危乱名改作之流,遂杂出其说以荡众心”于内,“中无所主,邪说暴行,横流天下。”“吾恐中国之祸,不在四海之外,而在九州之内矣。”《同心》被列于《劝学篇》之首要位置,正表明张之洞“惟此为大”的焦虑急迫之心。

其次,归纳、总结“西学”的丰富内涵,同时严格限制它“为用”的界限。在林则徐、魏源时代,“夷之长技”仅指坚船利炮。张之洞总结前人,从广泛的意义上概括了“西学”的内容:“西政、西艺、西史为新学”。他具体阐释“西政”、“西艺”的涵义:“学校、地理、度支、赋税、武备、律例、劝工、通商,西政也。算、绘、矿、医、声、光、化、电,西艺也。”除设立议院,张之洞将前此人们提出的中国应该仿效、采纳的西方资本主义近代文明的全部内容,统统纳入“西学为用”的范围。这里面既有科学技术,又有法律制度,还有行政措施。不过,张之洞坚决反对设立议院、推行民权,将民主政治排斥于“西学为用”的极限之外,其目的是为了守住“中体”的最后防线。

再其次,以清晰的形式凸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两面锋刃及其中心主旨。就洋务派而言,张之洞对于“中体西用”说的突出建树,在于从理论上为其“正名”,替这一时代“流行语”核定一个价值基准。《劝学篇》相当充分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劝学篇》撰成、刊行的1898年春夏之交,正是维新派“托古改制”,推行变法的高潮期,维新派极力鼓吹的兴民权、开议院等“西政”“西用”之说,猛烈地冲击着“中体”的最后防线。张之洞不失时机地推出《劝学篇》,直接目的就在于抵制维新“邪说”,其理论手段则是以平正公允之态,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正名。惟其如此,一度对张之洞颇怀好感的梁启超后来力诋《劝学篇》“是嗫嗫嚅嚅者何足道?不三十年将化为灰烬,为尘埃野马,其灰其尘,偶因风扬起,闻者犹将掩鼻而过之。”

张之洞对于“中体西用”论,不惟从理论上详加阐发,他还竭力实现这一主张,使其物化为晚清社会、经济、军事、教育的现实。

张之洞不仅是“中体西用”说集大成式的“力言”者,更是这一思想学说的集大成式的“力行”者。因此时人与后人将“中体西用”与张之洞紧密联系起来,成为了他的“专属”。

维新振学因忧国,御寇筹边敢逆鳞

颈联概括了张之洞的两大功业:教育维新与国防建设。上句指其创建自强学堂(武汉大学前身)、三江师范学堂(南京大学前身)等37所新式学堂,光绪二十九年(1903)主持制定《奏定学堂章程》,奠定中国近代学制;下句包含中法战争时主战立场(1884年《越南事宜折》)、庚子事变中参与“东南互保”等事。“逆鳞”用韩非子典故,特指1900年反对利用义和团排外,电奏“乱民不可用,邪术不可信”(《张文襄公电稿》),触怒端郡王载漪等守旧派。

“维新”与“御寇”体现张之洞“破立并举”的施政逻辑:既创办汉阳铁厂(洋务),又编练湖北新军(强兵);“忧国”与“逆鳞”则揭示其“外儒内法”的政治智慧,如戊戌变法时既支持废除八股文,又反对康有为激进改制(见《劝学篇·正权》)。对仗中隐含的辩证思维,可比王闿运评价张诗“如黄钟大吕,正声感人”。

1905年9月2日,袁世凯、张之洞奏请立停科举,以便推广学堂,咸趋实学。清廷诏准自1906年开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并令学务大臣迅速颁发各种教科书,责成各督抚实力通筹,严饬府厅州县赶紧于乡城各处遍设蒙小学堂。由此可知张之洞之识见与气魄!

光绪十五年(1889)七月十二日,张之洞调补湖广总督,开启人生旅途的重要阶段。张之洞督鄂近二十年,正值五十二至七十岁之间,是成熟而又精力尚充沛的时段。他以湖北为舞台,倾其一生主要心力于此,确乎成就了一番事业。张之洞以洋务实绩垂名青史,今人念念不忘者,多在于此。而其洋务事业,抚晋不过萌其芽,督粤也只是小试其端,湖北才是收实功之地。

经张之洞督鄂近二十年的惨淡经营,湖北由一个深居腹地、经济文化均处中等发达程度的省份,一跃而为晚清全国最重要的机器工业中心之一,某些门类如钢铁工业、军火工业等在当时的东亚也占据领先地位;新式学堂的创办、游学生的派遣、洋操洋械新军的组训,也居全国各省前列。就清末洋务事业的综合发展水平而论,湖北驾乎天津而直追上海后尘。

张之洞督鄂十余年,倾全力于近代机器工业的兴办。他排除万难,百折不回,终于在武汉建立起包括冶金、矿业、军工、纺织等行业的门类比较齐全的近代大工业体系,打破了传统的小生产方式的一统天下,奠定了民族近代工业的根基。比如亚洲第一家大型钢铁联合企业——汉阳炼铁;晚清较大较先进的军工企业——湖北枪炮厂;华中近代纺织工业之奠基——湖北布、纱、丝、麻四局等。

还有中国近代铁路事业的开拓,如修筑芦汉铁路,督办粤汉铁路等。尤其是新式教育的创设,更体现了张之洞的儒者本色。

同治元年(1862),贡生黎庶昌请开绝学之科,同治九年周浙总督英柱等奏开算学科,光绪元年(1875年)李鸿章建议科考加试自然、算义,光绪十年(1884)潘衍桐奏请开艺学科,包括制造、算学、舆图等。六、七十年代,京、津、沪等地陆续出现各种新式学堂。但此时的张之洞思想还囿于守旧的“清流”轨道,他先后于湖北办经心书院,四川办尊经书院,山西办令德书院,其宗旨仍不脱传统陈规。八十年代以后,随着他由清流党向洋务派的迅速转变,他在兴实业,练新军的过程中,时时感到通晓时务人才的极度缺乏,进而得出“中国不贫于财而贫于人才,不弱于兵而弱于志气”,“人才之贫由于见闻不广,学业不实”的结论,萌发了改革传统教育的想法。督粤期间,他已将这一想法付诸实施,创办了广东水陆师学堂,移督湖广以后,更是大举进行。十余年间,在湖北地区创立了比较完整的、成龙配套的近代教育体系。

先是改造经心书院,创办两湖书院,同时也兴建一批新式学堂,提倡分门研究,尚实尚精。随后在原有的经学、史学、文学之外,又加入舆地、算学、格致、体操等新科目,同时又兴建了一批专业学堂,聘请外国人任教习。后又兴办了一系列近代学校,包括普通教育、军事教育、师范教育、实业教育等门类,同时鼓励私立学堂的开设。无论从新式学堂的数量、规模,还是从专业门类的配套,各级教育的衔接体制等方面衡量,张之洞在湖北的教育兴革,都堪称后来居上,领先全国。

张之洞在兴办洋务过程中,深感实业、外语人才的缺乏。“不讲农工商之学,则中国地虽广、民虽众,终无解于土满人满之讥矣”。九十年代以后,他于实业教育方面注力尤多。

光绪十九年(1893)十一月,请立自强学堂。奏称学堂宗旨言:洋务日繁,动关大局,造就人才,似不可缓。亟应及时创设学堂,先选两湖人士,肄业其中,讲求时务,融贯中西、研精器数,以期教育成材,上备国家任使。

学堂设于武昌城内铁政局旁,初设方言、格致、算学、商务四门,每门计划招收二十人。光绪二十二年以后,将算学门移人两湖书院,格致、商务两门因无合适教材而停开,仅留方言一门。开课语种为英、法、德、俄四科,后又增设日语。每科学额三十名,录取条件是“以华文为根底,以圣道为准绳。”

光绪二十四年(1898)五月,设立以培养外交人才为目标的方言学堂。学习历史、地理、公法、交涉等课程,分习英、法、德、俄、日语。学制五年。方言学堂后发展成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国立武昌大学,是今天著名学府武汉大学的前身。

光绪十七年(1891)八月,设算学学堂,附列方言、商务两门。如学生愿兼习化学、矿学,可就近往铁政局见习。

光绪二十四年(1898)四月,以“农务尤为中国之根本”,奏请开办农务学堂,招募美国教习,“招集绅商士人有志讲求农学者入堂学习,研求种植畜牧之学”。开设农务学堂的同时,又设工艺学堂于江汉书院旧址。募日本教习分授理化、机器等学。“招集绅商士人有志讲求商学者入堂学习,并派中国通晓化学制造之士人邦同教导艺徒,讲求制造各事宜。”学额六十名,附艺徒三十名,分理化、机器、制造、纺织、建筑各门。学制与农务学堂同。此外,还开设了矿业学堂、工业学堂、方言商务学堂、驻东铁路学堂、军医学堂等,培养各种专业人才。

二十世纪初年开始,张之洞兴学的重心转移至普通教育。在他的倡导下,湖北地区形成了初等、中等、高等学堂成龙配套的普通教育体系,开全国风气之先。

随着各类新式学堂的开办,师资问题日显突出。张之洞“查各国中小学教员咸取材于师范学堂,故认师范学堂为教师造端之地,关系至重。”他陆续开办了一批师范学堂。

光绪二十八年(1902),张之洞于武昌宾阳门南开办湖北师范学堂,课程除普通中学堂所开设的诸门以外,另开师范专业必修的教育学、教授法、学校管理法等。学额一百二十名。学制两到三年。为应付师资急需,又设速成科,一年毕业。学堂以廪生陈毅、举人胡钧为堂长,又聘日本师范教员一人为总教习。这是我国近代教育史上最早的独立完备的师范学校。

光绪三十年(1904),张之洞拨出库平银四万三千两巨资,将两湖文高等学堂改为两湖总师范学堂,又设初等、高等小学堂各一附属于内,作为学生实习之处。学校规模宏大,设仁、义、礼、智、信五斋,计划招生一千二百名,号“千师范”,学制五年。实际招收七百多名。我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即为该学堂毕业生。

湖北师范传习所是我国教师进修学校的开端,光绪三十年(1904)开办,所学课程有教育学、教学法、学校管理等。张之洞还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创办湖北敬节学堂,培养幼儿教师。创办湖北育婴学堂,培养婴儿保育员。

张之洞督鄂期间,亦十分热衷于派遣学生出国游学。认为“出洋一年,胜于读西书五年。”而且认为“西洋不如东洋”。一则日本路近费省,二则易于考察控制,三则相对于欧美语言,日文更便于中国学生掌握,四则日人已对西学做了选择介绍,便于学习。光绪二十二年(1896),他派出湖北第一名公费留日学生戢翼翚。以后又陆续派出大批学生赴日学习实业、师范、法律、警察、军事。“据光绪三十三年的统计,留日学生全国各省共计5400多名,湖北所派学生即有1 360余名,占了四分之一,所以湖北在当时有先进省之称”。

张之洞办学的累累硕果,总结下来,计有:

1867年至1873年,任湖北学政期间,建经心书院。

1874年至1876年任四川学政期间,创尊经书院,成为今四川大学的前身。

1881年至1884年任山西巡抚期间,创办令德堂,发展为今山西大学。

1885年至1888年,任两江总督期间,创三江师范学院,是今南京大学前身。

1887年,兼任两广总督,在广州创办广雅书局和广雅书院,为今广雅中学。

任职湖广总督期间,1893年创办自强学堂,为今武汉大学源头。

1898年创办湖北农务学堂,发展为今华中农业大学。

1898年创办湖北工艺学堂,成为武汉科技大学前身。

张之洞一生所办各类书院和学堂,达60余所。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京师大学堂的恢复与兴建,张之洞也与有功焉。

1898年7月3日,光绪帝下令在北京设立京师大学堂,后因“戊戌政变”,学堂已经形同虚设。1902年战事平息后,清廷下令恢复京师大学堂,任命吏部尚书张百熙为管学大臣。1903年6月,清政府任命张之洞会同张百熙、荣庆共同修订学堂章程,即“癸卯学制”。这次修订将大学堂的学制分为三级:“高等学堂”(相当于预科)、“分科大学”(相当于本科,包括各类专业)和“通儒院”(相当于研究生院)。

1908年5月,清政府决定京师大学堂优级师范科改为京师优级师范学堂,就厂甸五城学堂地方改建校舍,奏派陈问咸为监督。这是我国高等师范学校独立设置的开始。11月14日,京师优级师范学堂举行隆重开学典礼,学部大臣张之洞及左侍郎严修、右侍郎宝熙等均出席。张之洞发示训辞:

师范教育,是为一切教育发源处,而京师优级师范,为全国教育之标准。故京师师范,若众星之拱北斗,而北斗光细,则众星带不辨其为北斗矣。是以京师师范关系重大,惟望诸君子善体此义,勉学勿怠。膺此重寄,期为他日之一师表云。

张之洞不仅强调了师范教育的重要性,而且以众星拱北斗,比喻京师优级师范是全国高等师范教育的带头雁,强调于国家“关系重大”,“膺此重寄”,希望不负重托,兴旺发达,光芒万丈。

“御寇筹边敢逆鳞”一句,充分显示了张之洞的军事才能。比如其抗法。张之洞死后,清廷追谥“文襄”。晚清重臣中,谥“文襄”者,仅左宗棠、张之洞二人。左氏戎马一生,与太平军、捻军及西北回民军恶战多年,又进兵新疆,讨平阿古柏,获“文襄”谥,顺理成章。比照左氏,曾有人对张之洞谥“文襄”表示疑问。张之洞的门生罗献修在挽联中为恩师辩白:

劝学踵仪征太傅,更有大焉,洵岭峤百世之师,颜欢寒士,长留广厦千间,惟惭后乐先忧,佛时谆勖为文正;

易名媲湘阴爵侯,夫何疑者,概中外两军相见,威震远人,独数谅山一役,全仗纡筹决策,将略知非短武乡。

此联言之洞督粤事迹,上联举文教,下联赞武功。罗献修以为,以张之洞在中法大战尤其是谅山大捷的建树,足以与左宗棠媲美,故谥“文襄”并非虚妄。事实上,张之洞的确在中法之战中显示了过人的军事谋略。

光绪九年(1883年),张之洞在山西巡抚任内,对于南方战事即提出“守四境不如守四夷”的战略构想,主张出兵越南,支援越军及黑旗军,拒敌于国门之外,以夺取战争主动权。

光绪十年春夏,法舰队攻陷马尾,围困台湾,主战场由陆路转到海路,台湾海峡成为战争焦点。张之洞一面竭力援济守台刘铭传部,一面奏请朝廷“缓台唯有急越”,“牵敌以战越为上策”。在海军实力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与法军在海上周旋,并无成效,只有采用“围魏救赵”之略,方可扭转战局。

张之洞提出,在陆路应分东西两路夹击法军。西路由唐景崧率景军入越南,会同刘永福黑旗军及滇军岑毓英所部,于光绪十年(1884年)末攻击据守宣光法军,收复宣光、兴化、山西的大部地区,后又取得临洮大捷,击溃西线法军。

在东路,起用老将冯子材及淮军将领王孝祺“出偏师助桂军,腾出兵力攻西路”,入越南作战。

冯子材此时已近古稀之年。前曾有人建议李鸿章起用冯赴越作战,李鸿章以其年老力衰未允。张之洞却认为,“冯虽老,闻未衰;旧部多,成军易;由钦往,到越速;在越久,水土习,用土人,补遣便,将才难得,节取用之。”果不其然。

冯子材受命于危难之间,最终取得镇南关——谅山大捷,不仅扭转了中法战争的局势,而且一洗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军队抵抗西方列强入侵屡战屡败的耻辱,大长中华民族志气。张之洞称“自中国与西洋交涉,数百年以来,未有如此大胜者。”

唐景崧曾这样评论镇南关一役:

是役也,……非南皮尚书豫筹冯、王协桂之师,则桂军势不能骤振。然则南皮实为功首也。

诚哉斯言!

镇南关——谅山大捷,直接导致法国茹费理内阁垮台。这正是中越方面驱逐法军出越南的大好时机。但是,清廷的软弱,断送了前线军民浴血奋战的胜利成果。李鸿章认为“当藉谅山一胜之威,与缔和约,则法人必不再要求。”他向慈禧提出“乘胜收束”的主张,并以此为基本立场,重开谈判。为了使谈判能顺利进行,清政府下令:越南宣光以东战线,四月十五日停战,二十五日撤兵;宣光以西战线,四月二十五日停战,五月五日撤兵;台湾方面,四月十五日停战。

上谕传至前线,军民群议沸腾。张之洞于当天即致电总理衙门:“冯军刻必进攻北宁,大胜后方可言和”。第二天,他又致电慈禧:“款未定,万万不可撤兵。臣之洞谨昧死上陈,恳圣明熟思。”可惜张之洞敢批逆鳞却无法决定大局,最终的结果便是中国不败而败,法国不胜而胜。法国虽然在战场上大败,但却在谈判桌上得到了它想得的权益,达到了其发动侵略战争的主要目的。

“父子双灯今尚在,千秋光照读书人。”

全诗尾联用张氏父子典故作结。张之洞之父张锳在贵州知府任上,每夜差役添油供寒士夜读,传为“加油”典故(见《兴义府志》)。张之洞继承父志,临终前仍叮嘱“平生学术行十之四五,政术行十之五六,心术则大中至正。”(《遗折》)。“双灯”既是实体传承,更象征文化道统的延续,恰如梁启超所言:“现今历行学校教育制度,皆前此二十年间张南皮苦心调停新旧之结果。”(《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彬宇先生将“父子双灯”的典故升华为文明传承的象征,与顾炎武《日知录》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形成精神对话。钱仲联《梦苕庵诗话》谓张之洞诗“以学问为诗,而不觉其堆砌”,此诗正得其神髓。

道光十七年(1837)9月,张之洞出生于贵阳六洞桥的官舍,是张锳的第四个儿子,祖籍直隶南皮。因出生地位于六洞桥之孔明洞侧(今贵阳市博爱路一带),所以取名叫“之洞”。

张锳(1791—1856年),字右甫,一字春潭,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嘉庆十八年(1813)举人。道光六年(1826)赴贵州,历任清平、安化、贵筑、威宁、古州诸州县官,以清明廉洁、勤于政事、兴学育人著有治绩,升黎平知府。二十一年(1841)署兴义府知府,升遵义府知府、贵西道道尹,未久,要求还任兴义府知府。咸丰五年(1855)升贵东道道尹,翌年病逝于任上。

张锳在贵筑任职时,张之洞出生。7岁时随父到兴义府城就读。为了光耀门庭,他把在南皮张之洞叔伯弟兄张之渊、张之清等接来兴义,一方面是与之洞伴读,另一方面是同兴义的青年学子们集中培训。张瑛厚爱积极向上的青年学子,不惜重金延聘名师到桅峰书院执教。张之洞幼年时的老师,皆是一批饱学之士。

历来重视文教的张锳以实际行动,为助学爱才,育人强国,留下了一段佳话。张锳每晚都要派出两个差役夜巡安龙城,一人提灯笼,一人挑桐油。见哪户人家传出读书声,便上门高唱:“府台大人给相公添油啰!”读书人开门后,差役便把桐油加进灯盏,临走还要说:“府台大人祝相公用功读书,获取功名。”

在兴义府任职14年,张锳为学子添了14年灯油。还带头捐资,兴书院、修试院。他主持建造的兴义府试院,有大小房屋209间,号舍可坐千余人,是贵州省现存的唯一保护完整的科举考试场所。其中的天香阁,是张之洞幼时启蒙读书的重要场所,其少年时代的著作《天香阁十二龄课草》即以此为名。可以想见,耳闻目睹父亲倾心教育的张之洞,自己会如何努力向学,而又会如何继承父亲之志,力所能及,全力助学。

张锳还历十余年之功,主持纂修成《兴义府志》,被梁启超评价为“经名儒精心结撰或参订商榷”的优良名志,成为后世学者开展区域研究的重要文献。

1907年,70岁的湖广总督张之洞奉调入京,将赴任军机大臣、体仁阁大学士。离任前,他在武昌蛇山临江的黄鹤楼旧址题下楹联:

昔贤整顿乾坤,缔造先从江汉起。

今日交通文轨,登临不觉米欧遥。

差不多在一甲子之前的1848年,父亲张锳同样在贵州安龙半山亭题写下一副楹联:

携酒一壶,到此间畅谈风月。

极目千里,问几辈能挽河山。

张之洞离任前,1905年湖北留日学生约1700人,占全国比重21%;1906年,其力主修建的京汉铁路全线贯通,成为清政府修筑的第一条铁路;离任后,1911年打响武昌起义的枪械,来自汉阳兵工厂出产的“汉阳造”……张之洞足以告慰父亲了。张家父子也足以如双灯齐明,光照读书人——

110年之后,同样是在这里,心怀敬仰、心潮澎湃的廖彬宇先生,写下了怀香帅父子的七律。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张之洞由湖广任奉召入京厘定学堂章程。此时离他于光绪十年离京赴任两广总督,已近二十载。重返京师,但见“老辈凋零,风雅歇绝,守旧者率鄙陋闭塞,言新者又多后进践躁之流,可与言者殆少。感愤之余,屡屡形诸吟咏。”

光绪三十三年(1907),张之洞以体仁阁大学士身份入军机,“天下喁喁望治”,朝政腐败却已达极点。满贵集团挂羊头卖狗肉,借“新政”之名,行专权之实。慈禧死后,载沣摄政,更是变本加厉,加紧排斥异己,集权于皇室。张之洞“入此非驴非马之政府,且时相��龁,遂致一无展布,名实俱损。”

几十年仕途鞍马劳顿,张之洞垂垂老矣。严重的肝疾,更令他痛苦不堪。宣统元年(1909年)六月以后,终至一病不起。八月二十一日,摄政王载沣亲临探视。张之洞仍以一片赤心,试图最后规劝载沣,明了亡国危机迫在眉睫,促其幡然醒悟,以振朝纲。

张之洞明白自己的生命已到最后时刻,告诫护持病榻前的子孙,“勿负国恩,勿堕家学,必明君子小人义利之辨,勿争财产,勿入下流”。又令诵读遗折:

当此国步维艰,外患日棘,民穷财尽,百废待兴,朝廷万宵旰忧勤,预备立宪,但能自强不息,终可转危为安。……无忘古人不戢自焚之戒,至用人养才尤为国家根本至计,务使明于尊亲大义,则急公奉上者自然日见其多。

就在摄政王载沣探视的当天亥时,张之洞辞世,终年七十二岁。二十三日,上谕加恩予谥文襄,晋赠太保,入祀贤良祠,翌年,灵柩归葬故乡南皮。

彬宇先生此诗超越了传统怀古诗的抒情框架,以“双灯”意象串联起晚清改革者的精神谱系,充分彰显了张之洞“开铁矿、辟马路、主自強;习兵战、整海军、定武备”(辜鸿铭评语)的洋务实践与“守道救时”的文化立场。在“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其“西学为用而不蔑儒经,新政能行而不敢悖祖制”(《清史稿》评)的调和智慧,至今仍为中西文明对话提供历史镜鉴。张氏父子的实践启示我们:真正的教育革新,既需“添油”的细水长流(如张锳的十几年坚持),更需“淬火”的胆识魄力(如张之洞废科举)。当半山亭的楹联“问几辈能挽河山”与廖彬宇先生“天生砥柱峙中流”在诗意中相遇,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便有了新的答案。(本文多参考《张之洞评传》·冯天瑜 何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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