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豆包
8月25日，湖南医保局《关于全面实施中药配方颗粒零差率政策的通知》正式挂网，明确自9月15日起，全省各级各类公立医疗机构全面取消中药配方颗粒加成，以实际购进价格为基础实行零差率销售。至此，中药配方颗粒最后一道价格护身符作废，中药配方颗粒的黄金时代彻底结束。
今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健全药品价格形成机制的若干意见》，明确将中药配方颗粒纳入公立医疗机构零差率管理范围，并要求所有配方颗粒通过省级医药采购平台采购。山东、湖南率先响应，全国各省还在陆续跟进。
过去二十多年里，中药配方颗粒一直享受着特殊的价格政策，公立医疗机构可以在实际购进价格基础上最高加价25%销售。而且中药配方颗粒参照饮片管理，不受"药占比"考核限制，也不担心集采砍价，卖得越多赚得越多，医院自然愿意多开。
2021年，中药配方颗粒市场规模达到240亿元高点，中国中药、红日药业等头部企业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但随着今年零差率规则的执行，临床端已经发生变化。北京某医院的医生告诉健识局，自己所在的医院基本不做中药配方颗粒了，只开饮片。中药配方颗粒占药柜、占空间，还费人，也不可能把所有品种都备齐，零加成以后更不划算了，也没有必要做了。相比之下，该院目前更鼓励患者在院外抓中药，又能免费熬制，还省下了人力、物力。
这也透露了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医院端的积极性开始下降，那么对于中药配方颗粒的市场降温可能才刚刚开始。
价格零加成，进多少、卖多少
在零加成政策全面落地之前，中药配方颗粒行业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集采的第一轮压力。
2023年10月27日，全国首次中药配方颗粒省际联盟集采在山东开标，中选品种平均降幅超过50%。不到半年，2024年3月，京津冀“3+N”联盟又启动中药配方颗粒带量联动采购。中选结果执行后，部分常用品种在地方落地时价格降幅超40%，天津平均降幅达68.76%。
集采政策已经很大程度上打掉了中药配方颗粒的虚高价格，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中药配方颗粒作为中药饮片创新形式的一种，诞生至今不过25年。2001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正式定名“中药配方颗粒”，纳入中药饮片管理范畴，并批准6家试点生产企业中药配方颗粒。此后20年间，中药配方颗粒市场一直不大。2021年，国家药监局等四部门联合发布公告结束试点，中药配方颗粒进入备案管理新阶段，更多企业获得入场资格，市场供给放大。
从生产企业角度，中药配方颗粒对原料的要求低于普通饮片；在临床管理上，中药配方颗粒依然属于饮片，医院可以顺价加成。这一进一出，让中药配方颗粒的利润空间极大。
医保局提出取消中药配方颗粒加成，同时也出台了一个折中的配套补偿机制新政：收取中药配方颗粒调剂费。
取消加成后，公立医院在开出中药配方颗粒处方时还是可以收取一笔调剂费的，相当于药师审方、配药、核对这些劳动的服务费。但如果开的是中药饮片，就没有这笔费用。湖南想把中药配方颗粒和中药饮片彻底区分开来，避免出现“开的是饮片，收的却是配方颗粒调剂费”等违规收费行为。
至于调剂费究竟能给医院留下多少空间，湖南此次并没有明确具体标准。参考其他省份的情况，这笔费用应该不会太高。此前，山东省中药配方颗粒调剂费标准为每付4元。
即使收了这笔钱，医院也无法覆盖中药配方颗粒的管理成本，毕竟中药颗粒的储存和调配流程更加繁琐，防潮隔热要求高，背后还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也正因此，零加成+调剂费给医院带来的收入一定会低于此前，势必影响医疗机构的使用积极性。
在今年相关政策落地前，中国中药协会曾向国家医保局提交一份中药配方颗粒暂不实施零差率的情况反映及政策建议，指出单独实施中药配方颗粒零差率政策，可能进一步加大医疗机构成本压力，导致部分医院控制配方颗粒使用，影响患者对中医药的可及性。如今，这一政策已经落地。对于医院而言，有限的调剂费能否弥补这部分成本，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中药配方颗粒行业，面临大考
湖南的新政可能只是个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省份采取措施，挤压中药配方颗粒的高毛利。
今年1月，配方颗粒龙头中国中药发布盈利预警，出现十年来首次年度亏损。上半年压力仍在延续，半年报显示公司的中药配方颗粒业务收入19.33亿元，同比下降35.4%。无独有偶，另一家配方颗粒龙头红日药业，上半年实现营收21.88亿元，同比下降21.72%，其中中药配方颗粒业务收入10.71亿元，同比下降12.99%。
头部企业的日子不好过，腰部企业的日子就更难了。上半年，神威药业的配方颗粒收入3.36亿元，同比下降31.1%。公司将业绩下滑主要归因于河北中药配方颗粒集采落地，产品中标价格大幅下降，平均降幅超过30%。
值得注意的是，神威药业同时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集采带来的主要是价格下降，但上半年医疗机构端的销售需求并没有出现明显下滑。
这可能意味着，中药配方颗粒最难的时候还没有来到。下半年，随着各地零加成政策的落地执行，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零加成之后，怎样让医院还愿意继续卖？如果零加成进一步影响终端使用量，整个行业面临的可能会是量价齐跌的局面。
届时，整个中药配方颗粒行业必须回答一个过去从来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如果没有政策倾斜，这个产品本身，还值不值得医院开、值不值得企业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