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武汉10月31日电（记者牛润哲）霜降过后，大别山南麓秋意正浓。湖北省罗田县三里畈镇錾字石村的层叠梯田间，数千株百年古柿树挂满橙红果实，远远望去如盏盏红灯笼缀满枝头。这片入选“全国最美古树群落”的古柿树林，正是錾字石村最厚实的家底。

细数这份家底，全村百年以上古柿树超6000株，其中树龄超200年的有700余株，树龄最长的“柿树王”已逾500年，至今仍正常挂果。上世纪80年代初村里推行土地承包后，这些柿树随承包地分到各家各户，少则一两棵，多则几十棵。守着得天独厚的原生种质资源，村民们却一度捧着“金饭碗”受穷。

深秋时节，錾字石村连片古柿树硕果盈枝。新华社发

“早年大家要骑摩托、搭班车把柿子运到镇上县城卖，一斤只能卖到5毛到1块钱，遇上丰年集中上市，果子烂在树上都没人收。”村党总支书记熊进民介绍，罗田甜柿自带“自然脱涩”特性，摘下即可鲜食，口感清甜回甘，却因销路窄、无品牌始终卖不上价。

破局从规范化经营与品牌化打造开始。早在上世纪90年代，村里就成立过合作社，却一直未实质运营。2011年熊进民就任村党支部书记后，便着手推动甜柿产业发展，当年牵头举办了首届“甜柿节”。2012年，村“两委”牵头重新注册运营合作社，推行统一分级、统一打包、统一销售，从源头把控品质、杜绝以次充好。2017年又推出柿树自愿流转机制，外出务工、无力采摘的农户可将古树交由合作社统一管护采收，稳定获得流转收益。与此同时，当地连续16年举办“甜柿节”，让深山甜柿一步步走出大别山。

“发展产业首先要统一思想、统一管理，口碑砸了，再好的资源也没用。”熊进民说，正是凭着这份对品质的坚持，经过多年市场打磨，如今当地普通鲜果收购价稳定在每斤5元，线上零售价可达每斤8元；丰收大年全村甜柿产量可达150万斤，鲜果年销售额稳定在七八百万元，联农带农效应持续显现。

“柿里牧歌”农旅区内，往来游客围在一起购买甜柿。新华社发

古柿林的名气带火了乡村旅游，也唤回了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当地打造3A级景区“柿里牧歌”农旅区，发展采摘体验、休闲观光业态，全村农家乐从无到有，如今已有50多家。

村民熊蓓芳早年在广东外企工作，几年前回到家乡，将娘家老房改造成民宿餐厅。“小时候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水果，对这些老树有感情。”如今她家民宿餐厅依古树而建，旺季日均接待五六十位客人，“回来归属感更强，虽然操心的事多，但日子过得踏实。”她说。

游客围坐在挂满祈福红带的古柿树下休憩品茶。新华社发

除了鲜果销售，当地还不断延伸甜柿深加工链条。村口的加工车间里，柿子醋、柿叶茶等新产品接连上市，一枚枚甜柿被“吃干榨尽”。品相好的走鲜果市场，次果用来酿醋、做柿干，柿蒂可入药，柿皮能喂鱼，柿叶经红茶工艺发酵，褪去寒性制成养生茶。“熟透的柿子7到10斤才能酿一斤醋，原料全是古柿树的果子，零添加。”产品销售总监陈丽介绍，车间旺季时还可吸纳二三十名周边村民就近务工，拓宽了增收渠道。

产业越做越大，古树保护的底线也越守越严。“这些古柿树高达几十米，大多自然生长、难以打药施肥，主要病害威胁是白蚁。”熊进民介绍，目前核心游览区的536棵古树已经完成挂牌建档，林业部门每年牵头开展白蚁防治、修枝养护工作。

“核心打卡的古树不能摘光，柿子摘完了，文旅产业就无从谈起。”熊进民说，村里专门划定景观保留区，由村集体向农户发放补贴，保留果实供游客观赏。偏远片区树木则正常采收，全村统一用长竹夹采摘，既保障安全，也减少对古树的损伤。

“柿树长得极慢，几十年变化都不大，它的成长急不来，产业发展也急不来。”从守着古树受穷，到靠着古树致富，錾字石村的16年，是在“护树”与“兴村”之间找平衡的16年。千年古柿树静静伫立，见证着一代代村民的离开、归来、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