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现场

2026年是庞薰琹诞辰120周年，清华大学建校115周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建院70周年。7月29日上午，“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奠基者——巨匠光华：庞薰琹特展”开幕式暨《庞薰琹全集》首发式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行，展览由清华大学、中国美术馆、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庞薰琹美术馆共同承办。

展览现场，庞薰琹先生生前照

庞薰琹（1906-1985），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的奠基者，新中国第一所艺术设计高等学府——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重要创建人。他以一生的探索与实践，为中国现代美术事业和现代艺术设计教育作出卓越贡献，他是新中国艺术现代转型进程中的一位重要的艺术巨匠和教育家。

此次展览以“探索、探索、再探索”“现代艺术的决澜先声”“装饰现代化的强国之愿”“边传边统的自信之路”四个部分，汇集庞薰琹先生作品与文献400余件，集中展现他在现代绘画与设计、工艺美术教育、装饰艺术研究等领域的开拓性贡献，系统呈现庞薰琹学贯中西、融通古今、以艺报国的艺术人生。此次展览是迄今规模最大，内容最为全面的庞薰琹专题展览。

清华大学副校长彭刚，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中国美术馆馆长潘义奎，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韩美林、刘巨德，著名艺术家、校友代表丁绍光（丁婷代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吴琼，庞薰琹家属代表庞均（庞绮代读）在开幕式上先后致辞。彭刚宣布展览开幕。开幕式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王小茉主持。

（从左至右）：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党委书记覃川，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刘巨德，清华大学副校长彭刚，山东出版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刘文强为《庞薰琹全集》首发式揭幕

开幕式还同期举行了《庞薰琹全集》《庞薰琹艺术研究丛书》首发式和捐赠仪式。山东出版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刘文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党委书记覃川，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刘巨德在首发式上致辞。

彭刚表示，科学求真、艺术求美、人文求善，真善美相融相济，方能成就一所大学真正面向未来的精神品格。庞薰琹先生所走的，是一条融合古今、贯通文明、构建大美治学的道路。他既以开放的胸怀面对世界，又以坚定的文化自信回望传统。他的初心，是要让生活中处处有美，让每一个事物、每一个要素、每一个印记更好地融入生活。举办此次“庞薰琹特展”既是一次历史的回望，也是一次精神的仰望。

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致辞

范迪安在致辞中表示，庞薰琹先生是工艺美术教育的拓荒者，曾参与筹建新中国第一所工艺美术高等学府。此后，他将毕生心力倾注于工艺美术与艺术设计教育事业。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他便深入思考中国工艺美术的方向、该为谁服务、如何走出自己的路。他始终追求让美走进普通人的日常，强调工艺美术要与生产相结合。他的大量实践，既体现现代思维，更饱含中国人的情感与审美神韵。

中国美术馆馆长潘义奎致辞

潘义奎表示，庞薰琹先生的艺术历程映照了20世纪中国美术的转型与求索，他历经时代风雨，始终以中国文化为根基，既不盲从西方，也不固守传统，在守正创新中走出一条属于中国的现代之路，他以纯粹的艺术初心，严谨的哲学态度，开阔的文化胸襟，为中国美术留下丰厚的精神财富与创作遗产。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吴琼致辞

吴琼在致辞中表示，庞薰琹先生在二十世纪所进行的工艺美术与现代设计的探索与思想精神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文脉。学院希望借由此次庞薰琹特展，将庞薰琹先生的精神——如何将中国传统装饰艺术与现代设计语言相融合，如何将其转化为可实践、可传承的方法，并且能够在当下、在未来的教学和体系中继续传承下去。这既是一次回顾，也是面向未来。同时希望以《庞薰琹全集》出版为起点，有更多专家学者继续探索中国传统艺术与现代设计相结合的道路，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汇聚更多力量，形成更为丰厚的学术资源。

本次展览学术主持、清华大学资深文科教授、《庞薰琹全集》《庞薰琹艺术研究丛书》主编刘巨德讲话

本次展览学术主持、清华大学资深文科教授、《庞薰琹全集》《庞薰琹艺术研究丛书》主编刘巨德在发言中表示，在二十世纪中国现代美术的转型道路上，徐悲鸿、林风眠、庞薰琹等前辈艺术家们围绕如何用艺术救国、强国的理想开创了多元的艺术方向，他们取向不同，但初心却一致，我们后人仍然走在他们所开辟的道路上，他们是时代的百年巨匠和万代宗师。《庞薰琹全集》《庞薰琹艺术研究丛书》将为后代人留下宝贵的艺术与精神遗产。

展览现场

具装马一 1972年 水粉、纸本 29cm×25cm 庞薰琹美术馆藏

决澜赤子：开辟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的拓荒之路

步入展厅，九幅庞薰琹先生笔下源自汉唐、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骏马纹样一字排开，整座展厅涌动着一股磅礴向上的奔势和动能。它们将观众拉回到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也从侧面映照了庞薰琹先生在艺术上步履不停，“探索探索再探索”的一生。

1925年，19岁的庞薰琹远渡重洋，抵达当时的世界艺术中心巴黎。初至巴黎，庞薰琹便前往“国际装饰艺术与现代工业博览会”的现场，那些兼具几何美感与华贵气息的家具、玻璃、漆器，以及日本艺术家笔下充满东方意蕴的浮世绘作品，给这位来自当时封闭旧中国的青年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与思想震撼。庞薰琹后来在自传中记述的这一幕，成为他一生艺术观念的伏笔——原来美术不只限于画布，它渗透于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生活中无不需要美”。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1930年回国后，庞薰琹以一种近乎急切的姿态，将巴黎汲取的现代主义火种投向了沉闷的中国画坛。1932年，庞薰琹与倪贻德等人发起成立“决澜社”，发表宣言呼吁“用了狂飙一般的激情，铁一般的理智，来创造我们色、线、形交错的世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陈池瑜评价说，这是“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第一次有宣言、有组织的纯粹艺术运动”，庞薰琹正是这场运动的“旗手”。展览“现代艺术的决澜先声”部分回溯了这段过往，展出庞薰琹在巴黎及归国后创作的多件绘画原作及当时刊登有庞薰琹作品的各类出版物图片。那些带有明显立体派构成、野兽派与表现主义色彩的作品，如《绿樽》《藤椅上的女人》等作品见证了他将西方现代形式语言引入中国的最初实践。

展览现场

《地之子》，庞薰琹，水彩、纸本，45cm×37cm，1934年，庞薰琹美术馆

展览现场展出了在第三次决澜社画展上，庞薰琹展出的作品《地之子》，这件作品现已被公认为庞薰琹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是其归国后创作思想转型的重要标志。画面中，一对神情哀伤的年轻父母怀抱着垂死的孩子，变形拉长的人物造型仍可见西方现代艺术的语言痕迹，但其描绘的内容，则直指大旱之年中国江南大地的苦难现实。此次展览策展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周爱民指出，“这张画对庞薰琹先生的影响是很大的，从那一刻起，他接触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实的中国，而不再是一个想象中的、在现代艺术语境下的现代生活。”这一行将垂死的孩子的意象，促使庞薰琹完成了艺术生涯中第一次重要的精神转向。正如他在铁皮火车里写下的诗句：我愿意做一个铺路的人，我将用我的身躯倒下，让后来的人能够前去。这种甘为拓路先锋的“犟马”精神，贯穿了他的一生。

展览现场

在驰骋中国现代艺术转型之路的同时，为解决决澜社展览经费，让美术走出象牙塔，走向十字街头，让美术为振兴中华和人民生活服务，庞薰琹又与段平佑、周多成立了“大熊工商美术社”，开辟了中国现代设计的萌芽与发展之路。“我们可以看到他在现代艺术与现代设计方面都有探索，而且都走得很前沿。”策展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郭秋惠说。

据郭秋惠介绍，庞薰琹先生的实用美术探索和创作不同于同期的从业者。“庞先生有一幅水彩画，描绘了几只小鹿在林中奔跑的画面，这并不是一幅环保主题的创作，而是他为一款名为‘沉睡的森林’的法国香水所作的广告。画面没有直白地描绘产品包装，而是意在传达产品所蕴含的一种精神，一种气息，一种状态。这种将绘画性、文学性与商业诉求融为一体的设计思路，与同时期直白生硬的月份牌广告形成了鲜明反差，彰显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现代设计意识。”

为无名者书 走向传统深处

展览“装饰现代化的强国之愿”部分集中呈现了庞薰琹在装饰艺术研究及创新实践中的探索历程，如果说决澜社是他作为现代艺术家的耀眼开端，那么转向中国传统装饰纹样的研究，则构成了他毕生的学术底色。周爱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学生时期自己在研究庞薰琹时曾有困惑：一位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时歪戴帽子、叼着烟斗、充满波西米亚气质的摩登画家，为何会突然转身，一头扎进古老的传统，并对青铜器、古代彩陶等无名工匠之作如痴如醉？

《带舞仕女：立姿回眸》，庞薰琹，水墨、纸本，33.3x43.5cm，1942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带舞仕女：立仰》，庞薰琹，水墨、纸本，32.5x42.5cm，1942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在庞薰琹看来，古代工匠在彩陶、青铜器、画像石上创造的抽象纹样与装饰美感，与他在巴黎所接触的现代艺术精神是相通的。“他从这些无名者的创造中，看到了跟西方现代艺术相似的抽象美、形式美、装饰美。传统与现代之间，并非决然的对立，而是一条可以相互转化、相互激活的通道。”周爱民说。

作为庞薰琹招收的首届研究生，刘巨德教授深情回忆了恩师的教学。刘巨德回忆称，“他给我们上课的指导思想很明确，一定要回到中国传统艺术的源头。这个源头，是从原始彩陶到青铜、玉器、漆器、壁画、石刻、汉砖、刺绣等，所有这一切无名工匠的艺术。他认为，无名工匠的艺术先于有名的文人画艺术。”他让学生读老庄，体会“用眼睛抚摸形体”的感受，指导学生“先闭着眼睛，用手摸自己的脸，感受形体的起伏……然后再把它默画出来，以此来捕捉藏于形体之间的内在节律。”

《赶集》，庞薰琹，水墨、水彩、绢本，45.5x25cm，1943年，中国美术馆藏

抗战爆发后，庞薰琹随北平艺专南迁，客居西南大后方。这段颠沛流离的岁月，意外地为他打开了一座民族艺术的宝库。1939年至1940年间，他进入由李济等顶尖学者主持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与一群考古学家、人类学家、民族学家共事。在贵州的八十多个苗寨里，他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田野考察，用眼睛、用画笔，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苗族妇女服饰上那些精美绝伦、变化万千的纹样。这段经历，用他自己的话说，让他“从画画转向了实用美术”。展厅中，一批创作于该时期的精品作品集中亮相。其中以“贵州山民图”系列和部分白描、工笔作品尤为珍贵而精彩。

《挑水》，庞薰琹，水墨、水彩、绢本，40x33.5cm，1940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洗衣》，庞薰琹，水墨、水彩、绢本，40x33cm，1941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赶集》《挑水》《洗衣》……这些苗族人民生活中最朴素的场景，画中人物的动作、神情，乃至衣饰上的每一道花纹，都被庞薰琹以严谨而灵动的线条进行了刻画。这些作品，既是饱含深情的艺术创作，更是一份珍贵的民族学与纹样学图像档案。正是这种多学科、跨媒介的视角与集体智慧的滋养，汇成了其艺术创作的源泉。

庞薰琹认为装饰艺术是一座桥梁，其倾注大量时间与心血收集、整理、研究、绘就的《图案问题研究》《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手稿在此次展览中珍贵亮相，与之一并展出的还有多件以这些图案设计与纹样为基础，制作而成的地毯、漆盒、刺绣等实物。庞薰琹将传统纹样转化为适用于现代生活器物的设计图案，从纹样整理到图案设计，再到实物应用的“装饰四重阶”创造路径由理论变为现实。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光华路：光我中华与边传边统的自信之路

“边传边统”是庞薰琹代表性的、长期坚守的艺术观与传统观，这一艺术思想正是在这种不断取法民族民间、不断回望中国远古装饰艺术传统的过程中逐渐成熟起来的。在庞薰琹看来，传统不是僵死的遗产，而是一个在“民族性与世界性”、“永恒性与时代性”之间不断对话、流动、再创造的开放体系。

展览现场

展览的最后单元“边传边统的自信之路”，以油画、水彩、国画等不同时期的原作一百余件，集中呈现了庞薰琹打通古今、中西、绘画与设计界限的艺术探索。他在赓续中国传统装饰艺术血脉的同时，推陈出新，开辟了中国艺术扎根传统、走向现代新生的道路，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看到这位学贯中西、历经苦难的艺术先驱如何发扬光大中国艺术的自信和为之付出的心血。

《水仙》，庞薰琹，油彩、画布，46x67cm，1981—1982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本次展览的核心落脚点，在于呈现庞薰琹作为20世纪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奠基者的宏大贡献。正如杜大恺教授所言，“成立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动议最初是源于庞先生的”。抗战胜利前后，庞薰琹开始反复思考战后中国艺术的重建问题。1946年，他与教育家陶行知商议、构想建立一所新型学校的愿景——要培养“有理想、懂设计、也会制作”的人才。新中国成立后，他受命牵头筹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在随后的四年里，他带队进行全国工艺美术普查，主持首届全国民间美术工艺品展览会，并率团出访苏联、东欧，考察不同国家的工艺美术教育与市场。1956年11月1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今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正式成立，庞薰琹出任首任副院长。同期成立的中央工艺美术科学研究所，更是将“艺术与科学融合”的理念，从建院之初就注入了学院的基因。

《庐山风景：风》，庞薰琹，水彩、绢本，41x44cm，1947年，庞薰琹美术馆藏

庞薰琹先生认为“装饰是一座桥”，一座连接纯艺术与设计艺术的桥。他在自己的一首诗中，将学院所在地“光华路”，解读为“光我中华之路”。正如展览所揭示的，他所开启的道路，是一条将个体艺术生命融入民族文化复兴伟业的自信之路；与他同时代的“巨匠”群体，至今影响深远。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建院70周年之际，“巨匠光华”特展不仅是对一位奠基者的深情回望，更是对一代艺术巨匠们为中国现代艺术与现代设计发展所作贡献的一次庄严致敬。

此次展览将持续至10月13日。（撰文、采访/台馨遥，视频/冯楠）